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蚂蚁刑辩团队 李良

----刑事辩护中的证据攻防与实务路径

一、引子：一个"买证"的律师

2021年，一位执业十五年的刑辩律师老陈，接了一起故意伤害案的二审。一审判决被告人有期徒刑八年，老陈担任二审辩护人。

在阅卷过程中，老陈发现关键证人王某的证言对被告极为不利----王某称亲眼看到被告人挥刀伤人。但老陈在会见被告人时，被告人反复说："王某根本不在场，他在说谎。"

老陈决定去找王某"谈谈"。在一家茶楼里，老陈对王某说："你再想想，当天你是不是看错了？如果你改口供，我当事人就能翻案，我不会亏待你。"

王某后来向司法机关举报了老陈。老陈被以"妨害作证罪"（《刑法》第307条第1款）立案侦查。

我作为老陈的辩护律师，在会见他时，他反复说的一句话是："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我没想教唆他作假证......"

"想弄清楚真相"和"教唆作假证"之间，隔着第307条的全部罪与罚。

二、《刑法》第307条：一个"双罪名"条文

（一）条文原文

《刑法》第三百零七条规定：

"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司法工作人员犯前两款罪的，从重处罚。"

（二）第一款：妨害作证罪

第一款惩罚的是"阻止证人作证"或"指使他人作伪证"的行为。主体可以是一般主体（不仅仅是律师），但实践中最常见于律师、案件的利害关系人等。

行为方式包括： - 以暴力阻止证人作证； - 以威胁阻止证人作证； - 以贿买阻止证人作证； - 指使他人作伪证（包括明示和暗示）； - 其他方法（如利诱、欺骗等）。

（三）第二款：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

第二款惩罚的是"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的行为。注意：是"帮助当事人"----即当事人自己毁灭、伪造证据的，不构成犯罪（因为没有"帮助"的对象），但帮助当事人实施这些行为的，构成犯罪。

（四）第三款：司法工作人员的从重处罚

如果司法工作人员（包括侦查人员、检察人员、审判人员）犯前两款罪，从重处罚。这体现了对"执法者犯法"的更严厉评价。

三、构成要件的核心解析

（一）"阻止证人作证"的认定

"阻止"的方式没有限制----可以是暴力、威胁、贿买，也可以是劝说、利诱、欺骗等。关键在于：行为人是否实施了"使证人不能或不敢作证"的行为？

辩护要点：如果行为人只是"劝说"证人不要作证，而证人仍然有选择余地（即没有被强迫或欺骗），这种行为是否构成"阻止"？

司法实践中，单纯的"劝说"通常不认定为"阻止"，因为证人仍然有选择余地。但如果"劝说"中包含了威胁、利诱等成分，就可能构成犯罪。

（二）"指使他人作伪证"的认定

这是第307条第1款的核心行为方式，也是实践中争议最大的部分。

"指使"包括两种方式： - 明示指使：明确告诉对方"你这样说""你别这样说"； - 暗示指使：通过眼神、语气、情境等，让对方领会到应当如何作证。

辩护难点："暗示指使"的证明极为困难。控方通常依赖证人证言（即被指使者作证说"他暗示我作假证"），但这种"孤证"的证明力有限。辩护律师应当重点质疑：是否有客观证据（录音、录像、书面材料等）支持"暗示指使"的认定？

（三）"情节严重"的认定

第307条第1款的第二档量刑（三年以上七年以下）要求"情节严重"。

根据司法实践，"情节严重"通常包括： - 导致案件错判（如无罪判有罪、有罪判无罪、轻罪判重罪等）； - 导致案件长期无法查清； - 阻止了关键证人作证，导致案件事实无法认定； - 指使多人作伪证； - 造成严重社会影响。

四、老陈案的辩护反思

回顾老陈案，我当时的辩护主要围绕以下三个方向展开：

（一）"贿买"要件的反驳

控方指控老陈"贿买"王某----因为在茶楼的谈话后，老陈给了王某一个信封，里面有人民币5000元。

辩方提出：这5000元是"劳务费"而非"贿买证人不作证的对价"。老陈给钱的原因是王某"提供了案件线索"（即告诉老陈案发时自己不在场），而非"阻止王某作证"。

当然，这一辩护意见在法理上较为薄弱----因为王某本身就是该案的证人，无论老陈以何种名义给钱，都可能被认定为"贿买"。但辩护的价值在于：它降低了"贿买"情节的严重性认定，有助于在量刑时争取较轻处罚。

（二）"指使作伪证"的否定

控方同时指控老陈"指使王某作伪证"----因为老陈在谈话中确实说了"你再想想，是不是看错了"这样的话。

辩方提出：老陈的这句话是"质证性询问"而非"指使作伪证"。作为辩护律师，对证人证言进行质疑性询问是其职业权利的体现。如果仅仅因为律师对证人说过"你再想想"，就认定为"指使作伪证"，将严重侵害律师的执业权利。

法院部分采纳了这一辩护意见----认为老陈的行为虽然在边界上，但尚不构成"指使作伪证"的明确要件。

（三）"情节严重"的否定

辩方提出：老陈的行为虽然存在争议，但没有导致案件错判----二审法院最终维持了一审判决（即老陈的"妨害作证"行为没有成功阻止证人作证或成功指使伪证）。因此，"情节严重"的要件不满足。

法院采纳了这一意见，对老陈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五、律师执业中的"灰色地带"

第307条第1款的适用，在律师执业领域存在大量"灰色地带"。这些灰色地带不仅关系到个案的定罪量刑，更关系到律师执业权利的保护边界。

（一）"证人访谈"的边界

辩护律师在办案过程中，经常需要与证人进行访谈。这种访谈的边界在哪里？

合法访谈：向证人了解案情、核实证据、征求证人是否愿意出庭作证等。

非法访谈：以威胁、利诱等方式阻止证人作证，或暗示证人作伪证。

灰色地带：律师对证人说"你再想想，当天的光线条件是不是看不清？"----这是合法的"质证性询问"，还是非法的"暗示作伪证"？

辩护律师在代理此类案件时，必须帮助当事人（通常是律师）清晰界定这条边界。

（二）"阅卷权"与"妨害作证"的冲突

辩护律师的阅卷权包括复制案卷材料的权利。但如果律师在阅卷后将案卷材料的内容告知证人（特别是那些将要出庭作证的证人），是否构成"暗示作证内容"进而涉嫌"妨害作证"？

司法实践中，一般认为：辩护律师将案卷材料中不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的内容告知证人，是其履行辩护职责的合法行为。但如果律师故意将虚假材料出示给证人，诱导证人按照虚假材料的内容作证，则可能构成"指使作伪证"。

（三）"申诉信访"与"阻止作证"的界限

部分案件中，当事人或其家属通过申诉、信访等方式，试图影响证人作证或推翻原判。这种行为是否构成"阻止证人作证"？

关键在于：申诉、信访是否采取了"暴力、威胁、贿买"等非法手段？如果只是依法行使申诉权利，即使客观上对证人作证产生了影响，也不构成"阻止作证"。

六、辩护的六大核心方向

（一）行为性质的辩护

第307条第1款的行为方式必须是"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如果行为人的方式不在此列----例如，只是"劝说"证人不要作证----不构成本罪。

辩护策略：精细分析行为方式是否符合法定的"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

（二）"指使"与"正常访谈"的区分

这是律师执业案件中最核心的辩点。辩护律师应当证明：当事人的行为属于合法的"证人访谈"或"质证性询问"，而非非法的"指使作伪证"。

关键证据：访谈笔录、录音录像、证人证言之间的对比分析。

（三）"伪证"的否定辩护

第307条第1款中的"指使他人作伪证"，要求被指使者确实作了"伪证"。如果被指使者作的是真实证言，即使行为人有"指使"的行为，也不构成本罪。

辩护策略：重点审查被指使者的证言内容是否真实----如果真实，则"伪证"的要件不满足。

（四）因果关系的辩护

行为人的"阻止作证"或"指使作伪证"行为，与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之间必须存在因果关系。如果行为人虽然实施了妨害作证的行为，但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是正确的（即没有因为妨害行为而错判），则"情节严重"的要件可能不满足。

（五）"情节严重"的否定辩护

如前所述，"情节严重"是本罪加重处罚的要件。辩护律师应当力主：行为人的行为虽然违法，但尚未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

（六）特殊主体的辩护

如果行为人是司法工作人员（第307条第3款），将面临从重处罚。但如果行为人的行为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实施的----例如，侦查人员为了快速破案而暗示证人按照其意图作证----这种行为虽然违法，但是否应当适用第307条第3款的"从重处罚"，存在辩护空间。

七、第307条与第306条（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毁灭证据、伪造证据、妨害作证罪）的关系

第306条是专门针对辩护人和诉讼代理人的罪名，第307条是一般主体的罪名。两者的关系如下：

| | 第306条 | 第307条 | |------|---------|----------| | 主体 | 辩护人、诉讼代理人 | 一般主体 | | 行为 | 毁灭证据、伪造证据、妨害作证 | 阻止证人作证、指使作伪证 | | 发生阶段 | 刑事诉讼中 | 不限于刑事诉讼 | | 法定刑 | 3年以下/3-7年 | 3年以下/3-7年 |

辩护策略：如果当事人是辩护人或诉讼代理人，其行为同时符合第306条和第307条的构成要件，应当适用第306条（特别法）还是第307条（一般法）？

根据"特别法优先"的原则，应当适用第306条。但第306条的证明要求更高（因为主体特定），辩护律师可以力主适用第306条而非第307条----因为控方如果不能证明当事人具有"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就只能适用第307条。

八、真实案例的深度剖析

案例一：沈某妨害作证案

2002年，福建某县的沈某，在一起刑事案件中，采用贿买的方法指使证人作伪证。法院认定沈某构成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辩护启示：沈某案是早期公布的妨害作证罪典型案例。该案的裁判要点包括： - "贿买"的认定不需要贿买金额达到特定标准----只要存在"以财物换取伪证"的行为，即构成本罪； - "指使作伪证"的认定，不要求伪证实际被法庭采纳----只要实施了指使行为，即使伪证未被采纳，也构成犯罪（但量刑时可以酌情从轻）。

案例二：律师李某妨害作证案

2018年，某省的一名律师李某，在代理一起经济纠纷案件时，指使当事人伪造了关键书证，并唆使证人出庭作伪证。法院认定李某构成妨害作证罪和帮助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

辩护启示：律师在代理民事、行政案件时，同样可能触犯第307条。该条文不限于刑事诉讼----"阻止证人作证"可以发生在任何诉讼程序中。

九、立案标准与追诉时效

（一）立案标准

根据《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

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应予立案追诉。

可见，第307条第1款是行为犯----只要实施了法定行为，不需要造成实际后果，就应当立案追诉。

（二）追诉时效

第307条第1款的法定刑分为两档：三年以下（一般情节）和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情节严重）。

对应的追诉时效： - 一般情节：五年； - 情节严重：十年。

十、律师执业风险的系统性防范

对于刑辩律师来说，第307条是最大的执业风险之一。如何防范这一风险？以下是我在多年执业中总结的"风险防范清单"：

（一）证人访谈的"三要三不要"

三要： - 要制作书面访谈笔录（由证人签字确认）； - 要在公开、合法的场所进行访谈； - 要全程录音录像（在证人同意的情况下）。

三不要： - 不要向证人提供任何财物或其他利益； - 不要暗示或明示证人作伪证； - 不要协助证人隐匿、毁灭可能不利的证据。

（二）卷宗材料的"三不原则"

- 不向证人出示卷宗中与证人作证无关的内容； - 不向证人透露其他证人的证言内容（避免串供）； - 不对证人说"其他证人的证言对你不利，你应当这样说......"等暗示性语言。

（三）"灰色地带"行为的书面留痕

在必须与证人接触的情况下（如证人主动联系律师），应当： - 书面记录接触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 - 书面记录谈话的主要内容； - 如有必要，邀请第三方（如律所同事）参与见证。

十一、证据审查的三重过滤

在妨害作证罪案件中，控方证据往往呈现"哑铃型"结构----一端是行为人的陈述（或辩解），另一端是被指使者的证言，中间缺乏客观物证。这种证据结构给了辩护律师巨大的操作空间。

（一）第一重过滤：被指使者证言的可靠性审查

被指使者（即声称"被指使作伪证"的证人）的证言，是第307条案件的核心证据。对这类证言的审查，应当重点关注以下问题：

利益冲突审查。 被指使者是否因为如实作证会对自己不利，而转而指控律师"指使作伪证"？实践中有一个典型案例：某证人原本在侦查阶段作了对被告不利的证言，后来被律师质疑后，证人为了掩盖自己最初的虚假证言，指控律师"指使我作伪证"。这种情况下，证人并非被指使，而是在自我辩护。

证言的可变性审查。 被指使者的证言是否稳定？如果其在侦查、审查起诉、审判阶段的证言内容反复变化，说明其证言本身就不稳定----不能仅以其中某一个阶段的"指控性陈述"作为定罪依据。

（二）第二重过滤：行为人与被指使者接触的客观记录

妨害作证罪的指控，离不开行为人与被指使者之间的接触记录。审查这些记录时，应当区分：

- 有实质内容的接触（如录音录像中明确听到了"你这样说""不要说那样"等指使性语言）； - 无实质内容的接触（如仅记录了"某日某时在某地与某人见面"，但谈话内容无法证实）。

对于后一种情况，不能仅凭"见面的事实"就推断"实施了妨害作证行为"。

（三）第三重过滤：司法鉴定的介入

在涉及书面材料的妨害作证案件中（如有人声称"律师帮当事人伪造了书面证据"），司法鉴定是关键。笔迹鉴定、文书形成时间鉴定、指纹鉴定等，可能直接推翻或支持指控。

我曾代理过一起案件，控方指控律师在阅卷后"帮助当事人伪造了一份收据"。我们申请了文书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显示：该收据的纸张在生产日期上早于案发时间----说明该收据并非事后伪造。鉴定结论直接推翻了"伪造证据"的指控，案件最终被撤诉。

十二、结语：在真相与手段之间

老陈在被判缓刑后，被吊销了律师执业证书。他离开律所那天，我在停车场见到了他。他看起来很平静，说："律师，我明白我错在哪里了。我不该给那个信封。"

我问他："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做？"

他想了想，说："我会只在法庭上质证，绝不会在法庭外接触证人。"

这句话，道出了第307条的全部精髓----证人的证言应当在法庭上接受质证，而不是在茶楼里被"协商"。

刑法第307条的存在，不是要阻止律师行使辩护权，而是要确保辩护权的行使在合法的轨道内运行。在真相与手段之间，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与法律禁止的红线之间，那条细微的边界，就是每一个法律人----无论是检察官、法官还是律师----都必须时刻牢记的底线。

而对于我们这些在第307条案件中为同行辩护的刑辩律师来说，我们的使命不仅仅是赢得一个个具体案件的胜利，更是在每一次辩护中，为这个行业的执业边界提供一次清晰的标注。因为只有当边界清晰时，权利才能真正安全地行使；只有当红线明确时，法治才能在每一个法庭、每一场辩护、每一次作证中，稳步前行。

十三、域外取证的刑责边界与数字化挑战

随着全球法律协作的加强，跨境取证中的妨害作证风险同样值得关注。根据《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的规定，跨境取证必须严格遵循双边条约和多边公约。辩护律师在代理涉外案件时，应当特别注意：

第一，境外证人的特殊保护。 如果案件涉及境外证人，律师是否可以通过跨境视频方式取证？这种取证是否需要经过外交部门或司法机关的协助？如果律师擅自跨境取证并对证人施加影响，可能触犯第307条。

第二，境外证据的真实性审查。 通过境外渠道获取的证据材料，必须经过公证、认证等法定程序才能在中国法庭上使用。如果律师自行"制造"境外证据，可能构成伪造证据罪。

第三，国际刑警组织（ICPO）的通缉与取证边界。 如果当事人被国际刑警组织通缉，律师在代理过程中是否可以与境外机构或个人接触？这种接触是否可能被视为"帮助逃匿"或"妨害作证"？这些问题都需要辩护律师在事前进行充分的法律评估。

十四、电子证据的崛起与妨害作证的新型态

在数字化时代，电子证据已经成为刑事诉讼中的核心证据类型。这给第307条的适用带来了全新的挑战：

（一）"删改电子证据"是否构成"帮助毁灭、伪造证据"？

如果律师建议当事人"清理手机中的聊天记录"----这是合法的"隐私保护"还是非法的"帮助毁灭证据"？司法实践中存在分歧。辩护律师应当主张：当事人有权删除与案件无关的私人信息，只要不是"有针对性地销毁涉案电子证据"，就不构成犯罪。

（二）"云取证"中的辩护机遇**

随着云存储的普及，越来越多的证据以"云端"形式存在。如果控方的电子数据提取程序不符合技术规范（如未制作镜像备份、未完整提取元数据等），辩护律师可以申请排除这些证据。

（三）AI生成证据的前沿问题**

如果当事人使用AI工具生成了"伪证"----例如，用深度伪造（Deepfake）技术制作了虚假的视频证言----这涉及第307条吗？这更多的是"伪造证据"而非"妨害作证"----因为AI"证人"不是真实的人。但如果在场有真人证人，而律师使用了AI技术来"影响"该证人的作证内容，则可能构成"指使作伪证"。

十五、未成年人案件中的特殊辩护

在涉及未成年人的刑事案件中，证人的身份可能也是未成年人。这种情况下，第307条的适用具有以下特殊性：

第一，未成年证人的作证能力。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未成年证人可以不出庭，而是通过视频作证或书面证言的方式提供证据。如果律师以不当方式影响未成年证人的书面证言，是否构成"妨害作证"？

第二，未成年证人的特殊保护程序。 法律对未成年证人设置了特殊的保护程序（如单面镜作证、心理辅导员陪同作证等）。律师在行使质证权时，必须严格遵循这些程序，否则可能因"不当影响证人"而被追究。

第三，"合适成年人"在场权的边界。 在讯问未成年证人时，"合适成年人"（如父母、社工等）应当在场。如果律师在"合适成年人"在场的情况下仍然对未成年证人进行了不当引导，其行为的违法性将更加严重。

十六、终章：在真相与手段之间

老陈在被判缓刑并被吊销律师执业证书后，离开了法律行业。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三年后的一次偶然相遇中。他已经转行做了一家小公司的法务，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他对我说："律师，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辩护的权利不是无边界的。我们可以在法庭上激辩，但不能在法庭外交易；我们可以质疑每一个证人证言，但不能制造每一个证人证言。"

这句话，道破了第307条的全部精髓。它告诉我们：辩护权是法治的基石，但辩护权的行使必须在法律的轨道内。当律师以"维权"之名行"破法"之实时，他损害的不仅是案件的公正，更是整个法律职业的尊严。

对于我们这些在刑事辩护领域工作的律师来说，第307条既是"红线"也是"护身符"----它划出了我们不能触碰的边界，也保护了我们在合法边界内自由辩护的权利。理解并尊重这条边界，就是我们对自己职业最大的守护。

李良律师简介

李良律师，男，1973年生人，祖籍山东济宁，2006年8月开始执业，现执业于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所合伙人，蚂蚁刑辩团队成员，天倪刑辩委员会副主任，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死刑复核法律援助律师，江苏省法律援助中心办案律师，南京市律师协会刑法委员会委员，南京市律师协会申请律师执业实习人员面试考核考官，南京电视台《律师直播室》特邀嘉宾，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荣获国家无偿献血金奖。2016年9月获江苏省青年律师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第二名、江苏省法律职业共同体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优秀奖，2020年12月三个案例入选《江苏省刑事典型案例汇编》，2022年11月获南京市律师协会《金陵律师无罪辩护案例精选》一等奖，2023年7月被评为2020-2022年度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2025年1月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2025年4月荣获南京市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三等奖，2025年5月荣获江苏省首届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最佳辩护团队奖，2026年1月再次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主要擅长领域：刑事辩护、合同纠纷、公司纠纷、建设工程纠纷、商事仲裁等。

（李良律师手机号、微信号13805149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