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蚂蚁刑辩团队 李良

----从一起拆迁现场的冲突说起

一、一个"推了一把"的案件

2018年，我接到一个电话，来电者是某县城的一名退休教师老赵的儿子。他在电话里急促地说："律师，我父亲被以妨害公务罪抓了，可是他只是推了那个执法人员一下！"

原来，老赵家所在的城中村面临拆迁。那天上午，城管执法人员来到老赵家，要求他配合拆迁工作。老赵认为补偿标准太低，拒绝配合。争执中，老赵情绪激动，推了现场带队的执法人员一把。

这一推，被执法记录仪完整拍下。

老赵被以妨害公务罪立案----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暴力"----就因为他推了那一下。

在很多人看来，妨害公务罪似乎是一个"万能口袋"----只要是在执法过程中与执法人员发生了肢体冲突，都可以装进这个口袋。但作为一名长期从事刑事辩护的律师，我深知：口袋虽大，但每一条缝隙都是辩护的入口。

二、"依法执行职务"----被忽视的第一道防线

（一）什么是"依法执行职务"？

《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妨害公务罪，有一个关键的前提条件----被阻碍的必须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如果执法行为本身不合法，那么对其进行的"阻碍"就不构成本罪。

这看似简单，实则是一个巨大的辩护空间。

（二）执法合法性的四个审查维度

在妨害公务罪案件中，对执法行为合法性的审查，应当从以下四个维度展开：

第一，主体合法性。 执行职务的人员是否具有执法资格？是否在法定的职权范围内？例如，城管执法人员是否有权对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如果涉及公安民警，是否按规定着装、出示证件？

第二，程序合法性。 执法行为是否遵循了法定程序？例如，强制拆除房屋是否经过了合法的行政决定？是否履行了催告程序？是否给予了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的机会？如果执法程序存在重大瑕疵，执法行为本身的合法性就可能动摇。

第三，内容合法性。 执法的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例如，拆迁补偿标准是否依法确定？如果行政决定本身违法，那么执行该决定的执法行为也缺乏合法性基础。

第四，方式合法性。 执法方式是否合法、适当？是否采用了不必要的强制手段？是否遵循比例原则（即执法手段与执法目的之间是否成比例）？

（三）老赵案中的执法合法性争议

回到老赵案。辩护团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执法人员当天的执法行为是否合法。

调查发现了一个关键事实：执法人员在进入老赵家执行拆迁时，没有出示执法证件，也没有向老赵出示合法有效的拆迁行政决定书。

"连决定书都没有，凭什么拆我的房子？"----这是老赵在会见时反复说的话。

辩方抓住了这一点：执法人员在执行职务时未依法出示证件和决定书，执法行为存在程序瑕疵，不能认定为"依法执行职务"。老赵对不合法执法行为的"推搡"，不构成妨害公务罪中的"阻碍"。

法院最终虽然没有支持无罪辩护，但采纳了辩方关于"执法程序存在瑕疵"的部分意见，从轻处罚。

三、"暴力、威胁"----最为争议的要件

（一）"暴力"的认定

妨害公务罪中的"暴力"，是指对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实施殴打、捆绑、伤害、禁闭等有形力的行为。但"暴力"的边界在哪里？

轻微推搡是否构成"暴力"？ 这是实践中争议最大的问题。司法实践的一般倾向是：轻微推搡、拉扯等行为，如果没有造成执法人员受伤，不宜认定为"暴力"----更合理的处理方式是行政处罚而非刑事处罚。

"暴力"是否必须造成后果？ 妨害公务罪中的"暴力"不要求造成伤害后果----只要有暴力行为本身，即构成犯罪。但后果的大小是量刑的重要参考。

（二）"威胁"的认定

"威胁"是指以杀害、伤害、毁坏财产、损害名誉等方式对执法人员施加精神强制。"威胁"不需要实际实施----只要以口头或书面方式表达了威胁的意思，即可构成。

辩护策略：区分"情绪化表达"与"威胁"。当事人因为情绪激动而说的"气话"（如"你等着瞧"），如果没有具体的威胁内容和现实可能性，不宜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威胁"。

（三)"其他方法"是否构成本罪？

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明文规定的行为方式是"暴力、威胁方法"。这是否意味着非暴力、非威胁的方法（如静坐、躺地、口头争吵等）不构成本罪？

学理上一般认为，单纯的"消极抵抗"（如静坐）不构成妨害公务罪。但实践中存在一定分歧。辩护律师应当力主严格解释"暴力、威胁"的文义范围。

四、妨害公务罪与关联罪名的区分

（一）与袭警罪的界限

2021年3月1日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十一）》新增了袭警罪（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五款），将"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行为单独列为一罪，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辩护运用：如果当事人的行为针对的是人民警察以外的执法人员（如城管、市场监管人员等），应当主张适用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一般妨害公务罪）而非袭警罪----二者的法定刑差异巨大。

（二）与寻衅滋事罪的界限

在执法现场发生的冲突，有时会被同时以妨害公务罪和寻衅滋事罪指控。两者的核心区别在于行为的主观目的----妨害公务罪的目的是阻碍执法，寻衅滋事罪的目的是逞强耍横、无事生非。

辩护策略：如果当事人的行为主要目的是"表达不满"或"维护自身权益"，而非"阻碍执法本身"，应当主张不构成妨害公务罪。

五、妨害公务罪与袭警罪的精密界分

2021年《刑法修正案（十一）》增设的袭警罪（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五款）与妨害公务罪第一款的区分，是当前妨害公务罪辩护中最为重要的技术环节。

（一）两罪的核心差异

| | 妨害公务罪（第277条第1款） | 袭警罪（第277条第5款） | |------|---------|----------| | 行为对象 | 所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 仅限人民警察 | | 行为方式 | 暴力、威胁方法 | 暴力袭击 | | 法定刑（基本） | 三年以下 | 三年以下 | | 法定刑（加重） | -- | 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使用枪支、管制刀具或驾驶机动车撞击等手段） |

表面上看，两罪的基本法定刑相同，但袭警罪的加重情节门槛极低----"使用枪支、管制刀具，或者以驾驶机动车撞击等手段"即升格到三年以上七年以下。这一升格门槛在司法实践中引发了大量争议。

（二）"暴力袭击"与"暴力阻碍"的界限

这是区分两罪的最关键要素。袭警罪中的"暴力袭击"，强调的是行为人对人民警察的主动攻击性----即行为人的目的是伤害警察。而妨害公务罪中的"暴力阻碍"，强调的是行为人对执法行为的被动抵抗性----即行为人的目的是阻止执法，而非伤害执法人员。

辩护策略：如果当事人的行为具有明显的"目的在阻碍执法而非伤害执法者"的特征----例如，当事人推搡民警是为了挣脱控制----应当主张适用妨害公务罪而非袭警罪。

（三）"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共同前提

无论是妨害公务罪还是袭警罪，都要求执法人员的职务行为是"依法"的。如果民警的执法行为违法----例如，未出示证件、超越职权、滥用武力----那么对违法执法行为的抵抗就不构成袭警罪。

六、"情节严重"的认定与量刑阶梯

妨害公务罪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情节严重"的升格法定刑，但"情节"对量刑的影响是实质性的。

（一）从重处罚的常见情节

- 暴力行为造成执法人员轻伤以上； - 聚众阻挠执法（人数众多或持续时间长）； - 使用凶器或以危险方法阻碍执法； - 阻碍执行重大警务活动（如处突、抓捕重大嫌疑人）； - 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如被广泛传播的暴力抗法视频）。

（二）从轻处罚的常见情节

- 暴力行为情节显著轻微（如轻微推搡、拉拽、挣脱）； - 执法人员存在执法过错（执法程序不规范、执法方式简单粗暴）； - 当事人事后真诚悔过、赔礼道歉； - 取得执法人员的谅解； - 当事人系初犯、偶犯。

（三）缓刑适用的核心条件

妨害公务罪案件中缓刑适用的关键在于：当事人的社会危险性评估。如果当事人有固定住所、稳定工作、家庭关系稳固、且认罪悔罪态度良好，缓刑的可能性较大。反之，如果有前科、无固定住所、到案后态度恶劣，缓刑则困难。

七、实践中常见的妨害公务罪类型及辩护特点

根据我多年的执业经验，妨害公务罪在实践中主要呈现以下几种类型，每种类型的辩护策略各有侧重：

（一）拆迁征收冲突型

这是最常见的类型。当事人在面对房屋拆迁、土地征收时，认为补偿不合理而采取阻拦行为。辩护核心：执法程序合法性审查----拆迁决定是否依法作出？执法人员是否出示了法律文书？行政补偿是否公平合理？

（二）酒后滋事型

当事人在饮酒后与执法人员发生冲突----常见于民警处理酒后滋事警情。辩护核心：刑事责任能力----当事人醉酒是否达到"辨认和控制能力明显减弱"的程度？虽然刑法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但醉酒的严重程度可以作为量刑参考。

（三）交通执法冲突型

当事人在交通执法过程中（如查酒驾、查违章）与交警发生冲突。辩护核心：暴力程度轻微----如果当事人只是不配合（如拒绝吹气、不签字），而没有任何主动攻击行为，可以主张不构成"暴力"。

（四）邻里纠纷升级型

当事人在邻里纠纷报警后，对出警民警的处置不满而爆发冲突。辩护核心：现场情境----执法人员出警时是否存在偏袒一方的情况？当事人的情绪是否源于对执法不公的认知？

（五）网络直播引发的"围观型"妨害公务

近年来出现了一种新类型----当事人在执法现场进行网络直播，煽动围观群众阻碍执法。辩护核心：当事人的行为是否达到"煽动"的程度？单纯的"直播"本身是合法的，只有在直播中明确煽动他人阻碍执法时才可能构成犯罪。

八、妨害公务罪案件中的量刑情节深度挖掘

妨害公务罪的量刑辩护，不仅需要关注法定情节（自首、立功、认罪认罚等），更需要深入挖掘案件中隐藏的"特殊从轻因素"：

（一）"执法人员过错"的辩护价值

如果执法人员存在以下行为，可以作为量刑从轻的依据： - 执法方式简单、粗暴（如未进行充分沟通即采取强制措施）； - 执法语言带有侮辱性或挑衅性； - 存在选择性执法或报复性执法的嫌疑； - 执法超出必要限度（违反比例原则）。

（二）当事人"情绪可理解性"的辩护价值

刑法评价的是行为，但量刑时不应忽视行为背后的"人情"。当事人在面临自家房屋被拆、亲人被抓等重大变故时的"情绪反应"，虽然是违法的，但在一定程度上是"可理解的"。这种"可理解性"虽然不能改变行为的定性，但可以在量刑时产生积极影响。

（三）"赔礼道歉"与"取得谅解"的实操路径

在妨害公务罪案件中，取得执法人员谅解书的方式与普通刑事案件（如故意伤害）略有不同----因为执法人员是代表国家执行公务，其个人谅解并不能"代表国家放弃追诉"。但执法人员出具的谅解书在量刑时仍具有积极参考价值。

实操建议：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可以通过检察机关与相关执法人员沟通，表达当事人的歉意和悔过态度。如果执法人员愿意出具谅解书，应当作为量刑证据提交法庭。

九、审前辩护的实操策略

（一）拘留后24小时内的会见

妨害公务罪案件中，当事人在被刑事拘留后24小时内，往往处于情绪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在保护自己的权益"，不理解为什么"推了一下"就进了看守所。

辩护律师的首次会见至关重要。除了了解案情、告知权利义务外，还需要帮助当事人理解妨害公务罪的法律规定----"为什么推一下就可能构成犯罪"----帮助当事人建立对案件的正确认知，为后续的认罪态度和辩护策略打下基础。

（二）取保候审申请的时机与策略

妨害公务罪案件中取保候审的申请时机非常重要。我通常的策略是：

第一阶段（拘留后3-7天内）：如果案情简单、暴力程度轻微，可以立即提交取保候审申请。理由是当事人社会危险性小、有固定住所和稳定工作。

第二阶段（报捕后、批捕前）：如果取保被驳回，可以在公安机关向检察院报请批准逮捕后，向检察院提交《不予批准逮捕法律意见书》。这是最关键的时间窗口----检察院的批捕审查具有准司法性质，辩护律师的法律意见更容易被采纳。

第三阶段（批捕后）：即使被批准逮捕，辩护律师仍可以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

在取保候审申请中，应当提交以下材料： - 保证人身份证明或足额保证金； - 当事人收入证明、房产证等固定住所证明； - 当事人认罪悔过书； - 类似案件的取保候审案例参照。

十、真实案例的深度剖析

案例一：陈某妨害公务案（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

陈某因酒后与人发生纠纷，民警出警后对其进行传唤。陈某在警车上踢踹民警，致民警轻微伤。一审法院判处陈某有期徒刑八个月。二审法院维持。

辩护启示：该案的裁判要点明确了"暴力"的认定标准----只要实施了踢踹等有形力行为，不论是否造成严重伤害，均构成妨害公务罪。但后果的轻重影响量刑。

案例二：王某妨害公务案（执法程序违法的无罪判决）

2019年，某市法院审理了王某妨害公务案。王某在自家商铺门口摆摊，城管执法人员在未出示执法证件、未下达书面整改通知的情况下，直接扣押王某的货物。王某情绪激动，与执法人员发生推搡。

法院认定：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未依法出示证件和执法文书，执法行为程序违法，王某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

辩护启示：执法程序违法是无罪辩护最有力的武器。但这类无罪判决在实践中较为罕见----大多数法院倾向于"各打五十大板"----认定执法有瑕疵但不影响定罪，从轻量刑了事。

六、妨害公务罪中的正当防卫与紧急避险

这是妨害公务罪辩护中一个极为特殊但潜力巨大的领域。

（一）对违法执法行为能否进行正当防卫？

如果执法人员的执法行为明显违法----例如，执法人员在没有合法手续的情况下破门而入----当事人是否有权进行正当防卫？

学理上存在争议。通说认为，对违法执法行为的抵抗不属于正当防卫----因为正当防卫针对的是"不法侵害"，而违法执法行为与"不法侵害"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但辩护实践中，可以尝试援引"公民不服从"理论----当执法行为明显、严重违法，对公民基本权利构成紧迫威胁时，公民的抵抗行为可以作为一种减责事由而非免责事由。

（二）"假想防卫"在妨害公务罪中的适用

如果当事人"真诚地"认为执法人员是冒充的、或者执法行为是违法的，并以"防卫"的心态实施了抵抗行为----这属于"假想防卫"。假想防卫不构成正当防卫，但可以排除故意----如果当事人确实是在"防卫"而非"妨害公务"，其行为的主观故意就不满足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

十一、证据审查的核心要点

妨害公务罪案件中，最关键的证据通常包括：

执法记录仪视频。 这是妨害公务罪案件中最重要的客观证据。辩护律师应当完整查看执法记录仪视频----不仅仅看"当事人动手的那一刻"，更要看"执法人员动手之前发生了什么"----是否有言语挑衅、是否有过度执法、当事人是否处于被控制状态。

证人证言。 现场通常有多名执法人员作为证人。辩护律师需要审查：这些执法人员之间的证言是否一致？是否有互相矛盾之处？是否存在"集体编造"的可能？

伤情鉴定。 如果执法人员声称受伤，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应当受到严格审查----伤情是否与当事人描述的行为方式相符？鉴定时间是否过于滞后？

十二、量刑辩护的实操路径

妨害公务罪的量刑辩护，应当重点关注以下情节：

第一，暴力程度的轻微性。 如果暴力行为仅止于推搡、拉扯，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量刑应当从轻。

第二，执法瑕疵的认定。 即使法院不采纳"执法程序违法导致无罪"的辩护意见，执法程序中的瑕疵仍然可以作为从轻量刑的依据。

第三，被害人（执法人员）谅解。 虽然妨害公务罪侵犯的是国家公务活动而非执法人员个人，但执法人员出具谅解书、表示不追究责任，在量刑时通常会产生积极影响。

第四，现场情境的全面还原。 当事人的暴力行为是否是在被多名执法人员围堵、压制的情况下的"应激反应"？这种情境因素有助于降低主观恶性的评价。

九、审前辩护：从拘留到取保

妨害公务罪案件中，审前辩护的空间往往很大：

（一）刑事拘留的合法性审查

妨害公务罪案件通常适用刑事拘留。辩护律师应当审查：拘留是否在24小时内讯问？是否在规定期限内提请逮捕？

（二）取保候审的可行路径

妨害公务罪案件取保候审的核心论证路径是： - 当事人系初犯、偶犯； - 暴力程度轻微，社会危险性小； - 有固定住所和稳定工作； - 愿意配合后续诉讼程序。

我代理过的妨害公务罪案件中，大约60%在侦查阶段就成功申请了取保候审。

十三、妨害公务罪中的"钓鱼执法"与"挑衅执法"

在实践中，我们偶尔会遇到这样一种情况：执法人员故意通过言语挑衅或行为刺激，诱使当事人做出反抗行为，然后以妨害公务罪将其抓捕。

这种行为模式，类似于刑法理论中的"犯意诱发型侦查"----执法人员不是在发现犯罪，而是在制造犯罪。

辩护策略：如果能够证明执法人员存在"故意挑衅"行为，可以援引"被害人过错"原则----执法人员的过错对犯罪的发生负有责任，应当作为从轻或减轻处罚的依据。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如执法人员的行为明显构成滥用职权），可以考虑以"缺乏期待可能性"为由主张无罪。

十四、结语：推搡背后的法理

老赵最终被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宣判后，他的儿子给我打了个电话："律师，虽然没判无罪，但我爸不用坐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其实，老赵案给我最大的启示不是案件本身的结果----而是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当公民面对他认为不公的执法行为时，法律给了他什么选择？

理论上，公民应当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申诉信访等合法途径表达异议。但在现实中----当一个执法人员站在你家门口要拆你的房子，而你认为补偿不合理----你会怎么做？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要申请行政复议"，而是"你别动我的东西"。

这就是妨害公务罪案件中最核心的张力----在执法权威与公民权利之间，法律试图找到一条平衡的线。

而我们刑事辩护律师的职责，就是在每一个具体的案件中，守护这条线的精确位置。既不能让执法权威被肆意挑衅，也不能让公民的合法抵抗被轻易定罪。每一次为妨害公务罪被告人进行的辩护，都是对这条线的重新绘制----在"推了一把"与"暴力妨碍"之间，在"据理力争"与"暴力抗法"之间，在情绪的冲动与法律的红线之间。

推搡之后，我们注定要在这一片灰色地带中奔波----为了那些被情绪淹没的普通人，为了那些在执法与抗法之间的艰难抉择，为了那些需要被听见的辩解和需要被理解的处境。这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但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选择站在被告人身旁的意义所在。在每一次冲突之后，在每一次情绪平息之后，法律终将给出它的判断----而我们存在的价值，就是确保这个判断是在充分听取了双方意见、完整还原了现场情境之后作出的。

李良律师简介

李良律师，男，1973年生人，祖籍山东济宁，2006年8月开始执业，现执业于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所合伙人，蚂蚁刑辩团队成员，天倪刑辩委员会副主任，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死刑复核法律援助律师，江苏省法律援助中心办案律师，南京市律师协会刑法委员会委员，南京市律师协会申请律师执业实习人员面试考核考官，南京电视台《律师直播室》特邀嘉宾，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荣获国家无偿献血金奖。2016年9月获江苏省青年律师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第二名、江苏省法律职业共同体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优秀奖，2020年12月三个案例入选《江苏省刑事典型案例汇编》，2022年11月获南京市律师协会《金陵律师无罪辩护案例精选》一等奖，2023年7月被评为2020-2022年度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2025年1月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2025年4月荣获南京市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三等奖，2025年5月荣获江苏省首届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最佳辩护团队奖，2026年1月再次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主要擅长领域：刑事辩护、合同纠纷、公司纠纷、建设工程纠纷、商事仲裁等。

（李良律师手机号、微信号13805149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