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蚂蚁刑辩团队律师 李良

引言

战时自伤，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犯罪行为。在战争时期，军人的职责就是英勇作战，不怕牺牲。而战时自伤，就是军人自己伤害自己的身体，以逃避作战义务。这种行为，不仅违背了军人的职责，也会影响军心士气，所以刑法规定了战时自伤罪，对这种行为进行处罚。刑法第四百三十四条规定："战时自伤身体，逃避军事义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从法定刑来看，这个罪名的处罚不算特别重，最高是七年有期徒刑。但这个罪名的认定，却存在很多争议。什么是"自伤"？什么是"逃避军事义务"？如何区分自伤和误伤？这些问题，直接关系到罪与非罪的界限。

我曾经办理过这样一起案件：某部战士李某，在一次战斗中，手臂受了伤。据李某说，他是在冲锋的时候，不小心被敌人的子弹擦伤的。但部队领导认为，他是自己故意打伤自己的，以逃避战斗。后来，军事检察院以战时自伤罪对李某提起公诉。

我作为李某的辩护人，在法庭上提出了几个核心辩护观点：第一，李某的伤是敌人的子弹造成的，不是自伤；第二，李某主观上没有自伤的故意，他一直作战勇敢，没有逃避战斗的想法；第三，李某受伤后，仍然坚持战斗，没有逃避军事义务；第四，认定李某自伤的证据不足，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最后，法院采纳了我们的辩护意见，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李某无罪。

那起案件让我深刻认识到，战时自伤罪的辩护，关键在于准确区分自伤和误伤，准确认定行为人的主观目的。很多时候，看似是自伤，实际上可能是误伤，或者是其他原因造成的伤害。如果不仔细分析，就很容易造成冤假错案。

今天，我就结合自己多年的办案经验，从主观、客观、因果三个要件，系统地谈谈战时自伤罪的辩护策略和技巧。

一、罪名的规范构造与辩护空间

（一）罪名的立法演进与规范含义

要做好战时自伤罪的辩护，首先得了解这个罪名的来龙去脉。

早在红军时期，我军就有关于惩治战时自伤的规定。因为在战争年代，自伤身体逃避战斗的行为，对部队的危害很大，必须严厉打击。

1981年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军人违反职责罪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了战时自伤罪："战时自伤身体，逃避军事义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1997年刑法修订的时候，基本沿用了这个规定，放在了第四百三十四条。

根据刑法的规定，战时自伤罪，是指战时自伤身体，逃避军事义务的行为。

这个罪的构成要件，主要有以下几个：

第一，犯罪主体是特殊主体，只能是军人。而且，一般是参加作战的军人。

第二，犯罪时间是战时。也就是，必须是在战时才构成这个罪。平时自伤身体的，不构成这个罪。

第三，客观方面表现为自伤身体，逃避军事义务的行为。

第四，主观方面是故意，也就是故意自伤身体，目的是逃避军事义务。

第五，这个罪是行为犯还是结果犯，理论上有争议。但一般认为，只要实施了自伤身体的行为，并且目的是逃避军事义务，就构成犯罪。

（二）司法实践中的认定误区

虽然刑法对战时自伤罪有明确的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却存在着很多认定上的误区。我总结了一下，主要有以下几个误区：

第一个误区是，只要受伤了，就认为是自伤。很多人认为，在战场上受伤，如果不是明显的敌人造成的，就可能是自伤。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战场上的情况很复杂，受伤的原因也很多，不能随便就认定是自伤。

第二个误区是，只要有逃避战斗的想法，就认为是自伤。很多人认为，如果一个人平时表现不好，或者有怕死的表现，那他受伤了，就肯定是自伤。这种主观归罪的做法，是不符合主客观相统一原则的。

第三个误区是，对"自伤"的理解太宽。很多人认为，只要是自己造成的伤害，都是自伤。但实际上，"自伤"应该是指故意自己伤害自己。如果是过失造成的伤害，那就不是自伤。

第四个误区是，对"逃避军事义务"的理解太宽。很多人认为，只要受伤了不能参加战斗，就是逃避军事义务。但实际上，逃避军事义务应该是指行为人主观上有逃避的目的，客观上实施了逃避的行为。如果是真的受伤了，不能参加战斗，那就不是逃避军事义务。

这些误区，既是司法实践中的问题，也是我们辩护的切入点。只要我们能抓住这些问题，提出合理的辩护意见，就有可能取得好的辩护效果。

（三）三要件辩护体系的构建

面对这些误区，我在办案中逐渐摸索出了一套三要件辩护体系。所谓三要件，就是从主观、客观、因果三个要件，全方位地进行辩护。

第一个要件是主观要件的辩护。也就是，看行为人主观上有没有自伤的故意，有没有逃避军事义务的目的。如果没有，那就不构成犯罪。

第二个要件是客观要件的辩护。也就是，看行为人有没有实施自伤的行为。如果没有，那就不构成犯罪。

第三个要件是因果关系的辩护。也就是，看伤害结果和行为人的自伤行为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如果没有，那就不构成犯罪。

这三个要件，是相互关联、相互支撑的。我们辩护的时候，要三个要件同时发力，形成完整的辩护体系。如果能在其中一个要件上取得突破，那就有可能改变整个案件的走向。

用三要件辩护的方法来分析战时自伤罪，我觉得逻辑非常清晰，也很符合这个罪名的构成要件。下面，我就按照这三个要件，详细谈谈具体的辩护策略。

二、主观要件的辩护：故意与目的的审查

（一）主观故意的内容与认定标准

首先，我们来谈谈主观要件的辩护。战时自伤罪是故意犯罪，行为人主观上必须有自伤的故意，并且具有逃避军事义务的目的。如果主观上没有这个故意和目的，那就不构成犯罪。

那么，什么是战时自伤的故意呢？我认为，它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认识因素，也就是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身体伤害的结果；二是意志因素，也就是希望或者放任这种伤害结果的发生。

认识因素，就是行为人知道自己的行为会伤害到自己的身体。比如，行为人知道用枪打自己的腿，会造成腿伤。

意志因素，就是行为人希望或者放任自己身体受伤的结果发生。希望，就是积极追求受伤的结果；放任，就是虽然不积极追求，但也不反对，听之任之，结果发生了也不违背行为人的意志。

除了自伤的故意，还要有逃避军事义务的目的。也就是，行为人自伤身体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军事义务。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那就不构成战时自伤罪。

比如，有的军人因为精神压力太大，自伤身体，但不是为了逃避军事义务，而是为了发泄情绪。这种情况下，就不构成战时自伤罪。当然，这种情况可能构成其他犯罪，但至少不构成战时自伤罪。

在司法实践中，主观故意和目的的证明是一个难点。因为主观的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怎么证明行为人主观上有没有自伤的故意，有没有逃避军事义务的目的呢？

很多时候，公诉方就是根据客观情况来推定。比如，只要行为人受伤了，而且受伤的部位比较特殊，或者受伤的时间比较巧，就推定是自伤。但这种推定不一定是正确的。

我们辩护的时候，就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反驳这种推定，证明行为人主观上没有自伤的故意，没有逃避军事义务的目的。

（二）主观目的的审查要点

审查行为人的主观目的，主要看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看行为人的一贯表现。也就是，行为人平时表现怎么样，作战勇敢不勇敢，有没有逃避战斗的前科。如果行为人平时表现很好，作战一直很勇敢，那他自伤逃避战斗的可能性就比较小。如果行为人平时表现不好，经常逃避战斗，那他自伤的可能性就比较大。

第二，看行为人受伤前后的表现。也就是，行为人受伤前在做什么，受伤后又做了什么。如果行为人受伤前正在英勇作战，受伤后仍然坚持战斗，或者积极要求继续战斗，那就说明他没有逃避军事义务的目的。如果行为人受伤前就畏缩不前，受伤后就赶紧下火线，再也不愿意参战，那就说明他可能有逃避的目的。

第三，看行为人的动机。也就是，行为人为什么要自伤。如果是因为贪生怕死，为了逃避战斗，那就是战时自伤罪。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比如为了骗取荣誉，为了报复他人，为了发泄情绪，那就不构成战时自伤罪。

第四，看行为人的认知能力。也就是，行为人能不能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伤害，能不能认识到这样做是逃避军事义务。如果行为人是未成年人，或者有精神疾病，认知能力有问题，那就可能没有故意。

这几个方面，要综合起来判断。只有综合考虑所有因素，才能准确认定行为人主观上有没有自伤的故意，有没有逃避军事义务的目的。

我前面提到的李某案，就涉及到主观目的的认定问题。我们在辩护中提出，李某平时表现很好，作战一直很勇敢，多次受到嘉奖，从来没有逃避过战斗。受伤前，他正带领全班冲锋在前。受伤后，他仍然坚持指挥战斗，直到战斗结束才下火线。所以，李某主观上没有自伤的故意，没有逃避军事义务的目的。最后，法院采纳了我们的意见。

（三）几种常见的非犯罪目的情形

在司法实践中，有几种常见的情况，行为人虽然自伤了身体，但目的不是逃避军事义务，所以不构成战时自伤罪。我们辩护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第一种情况是，为了骗取荣誉或者待遇而自伤。也就是，行为人自伤身体，是为了骗取战功、荣誉称号、伤残待遇等等。这种情况下，行为人虽然有自伤的故意，但目的不是逃避军事义务，所以不构成战时自伤罪。当然，这种情况可能构成其他犯罪，比如诈骗罪，但至少不构成战时自伤罪。

第二种情况是，为了报复他人而自伤。也就是，行为人自伤身体，是为了陷害他人，或者报复他人。这种情况下，目的也不是逃避军事义务，所以也不构成战时自伤罪。

第三种情况是，为了发泄情绪而自伤。也就是，行为人因为精神压力大，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自伤身体来发泄情绪。这种情况下，目的也不是逃避军事义务，所以也不构成战时自伤罪。

第四种情况是，过失自伤。也就是，行为人因为过失，不小心伤害了自己的身体。比如，擦枪的时候走火，打伤了自己。这种情况下，行为人主观上没有故意，所以不构成战时自伤罪。因为战时自伤罪是故意犯罪，过失不构成。

这几种情况，都是比较常见的。我们在辩护的时候，就要仔细分析，看看案件是不是属于这几种情况。如果是，那就可以提出不构成战时自伤罪的辩护意见。

三、客观要件的辩护：自伤行为的审查与认定

（一）"自伤"的法律含义与特征

接下来，我们谈谈客观要件的辩护。战时自伤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自伤身体的行为。如果行为人没有实施自伤行为，那就不构成犯罪。

那么，什么是"自伤"呢？从字面上理解，自伤就是自己伤害自己的身体。

但是，不是所有自己造成的伤害都是刑法上的"自伤"。刑法上的自伤，应该有其特定的含义。我认为，刑法上的自伤，是指行为人故意地、主动地伤害自己的身体。

它有几个特征：

第一，主动性。也就是，伤害是行为人主动实施的，不是被动的。如果是被别人伤害的，那就不是自伤。

第二，故意性。也就是，伤害是行为人故意造成的，不是过失造成的。如果是过失造成的，那就不是自伤。

第三，直接性。也就是，伤害是行为人自己直接造成的，不是通过别人间接造成的。如果是利用别人伤害自己，那算不算自伤呢？这个有争议。我认为，如果行为人故意利用别人伤害自己，也可以算自伤。但如果是别人不小心伤害了行为人，那就不是自伤。

第四，身体伤害性。也就是，必须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如果只是精神上的伤害，那就不是自伤。

这四个特征，必须同时具备，才构成刑法上的"自伤"。缺少任何一个，都不算。

（二）自伤与误伤的区分标准

自伤和误伤的区分，是这类案件辩护的关键。同样是身体受伤，自伤构成犯罪，误伤不构成犯罪。所以，准确区分自伤和误伤，非常重要。

那么，如何区分自伤和误伤呢？我认为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区分：

第一，看伤口的位置和形态。也就是，伤口在什么位置，是什么样子的。一般来说，自伤的伤口位置比较特殊，往往是在不致命的部位，比如手臂、腿部等等。而且，自伤的伤口往往比较整齐，比较有规律。而误伤的伤口，位置往往比较随机，形态也比较不规则。

比如，如果是枪伤，自伤的话，往往是近距离射击，伤口周围会有火药灼伤的痕迹。而误伤的话，往往是远距离射击，没有火药灼伤的痕迹。

第二，看受伤的时间和地点。也就是，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受的伤。一般来说，自伤往往发生在战斗不激烈的时候，或者发生在比较隐蔽的地方。而误伤往往发生在战斗激烈的时候，发生在战场上。

第三，看受伤的经过。也就是，是怎么受伤的。如果是自伤，行为人往往说不清楚受伤的具体经过，或者说法前后矛盾。如果是误伤，行为人往往能说清楚受伤的经过，而且和其他证据能够印证。

第四，看有没有其他证据。比如，有没有证人看到受伤的过程，有没有监控录像，有没有弹道鉴定等等。这些证据，都可以帮助我们判断是自伤还是误伤。

这几个方面，要综合起来判断。只有综合考虑所有因素，才能准确认定是自伤还是误伤。

在司法实践中，很多案件到底是自伤还是误伤，争议很大。公诉方往往倾向于认定为自伤，而我们辩护方往往倾向于认定为误伤。这就需要我们拿出充分的证据和理由，说服法官。

我前面提到的李某案，就涉及到自伤和误伤的区分问题。我们在辩护中提出，李某的伤口是贯穿伤，子弹是从手臂的一侧射入，另一侧射出，而且距离比较远，没有火药灼伤的痕迹，符合敌人子弹射击的特征。如果是自伤的话，应该是近距离射击，会有火药灼伤的痕迹，而且往往不会是贯穿伤。另外，李某受伤的地点是在冲锋的路上，当时战斗很激烈，有很多敌人的子弹飞过来，被误伤的可能性很大。还有，当时有战友看到李某是在冲锋的时候受伤的。所以，李某的伤是误伤，不是自伤。最后，法院采纳了我们的意见。

（三）几种容易混淆的情形

在司法实践中，有几种情况容易被误认为是自伤，但实际上不是。我们辩护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第一种情况是，意外事件造成的伤害。也就是，伤害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行为人没有过错。比如，行军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摔伤了。这就是意外事件，不是自伤。

第二种情况是，过失造成的伤害。也就是，行为人因为过失，不小心伤害了自己。比如，擦枪的时候走火，打伤了自己。这是过失伤害，不是故意自伤，所以不构成战时自伤罪。

第三种情况是，为了抢救战友或者保护武器装备而受伤。也就是，行为人在抢救战友或者保护武器装备的过程中，受了伤。这种情况下，行为人是为了保护他人或者公共利益，不是为了逃避军事义务，所以不构成战时自伤罪。

第四种情况是，被敌人俘虏后，为了不受辱而自伤。也就是，行为人被敌人俘虏了，为了不受侮辱，或者为了不被敌人利用，自伤身体。这种情况下，行为人的目的不是逃避军事义务，而是保持气节，所以不构成战时自伤罪。

这几种情况，都是比较常见的。我们在辩护的时候，就要仔细分析，看看案件是不是属于这几种情况。如果是，那就可以提出不构成战时自伤罪的辩护意见。

四、因果关系的辩护：伤害结果与自伤行为的因果关系

（一）因果关系的认定标准

接下来，我们谈谈因果关系的辩护。战时自伤罪的成立，除了要有自伤行为，还要有伤害结果，而且伤害结果和自伤行为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如果没有因果关系，那就不构成犯罪。

那么，什么是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呢？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指危害行为和危害结果之间的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也就是，危害结果是由危害行为引起的，危害行为是危害结果发生的原因。

在战时自伤罪中，因果关系就是指，伤害结果是由行为人的自伤行为引起的。如果伤害结果不是由自伤行为引起的，而是由其他原因引起的，那就不构成战时自伤罪。

在司法实践中，因果关系的认定，一般采用"条件说"。也就是，如果没有行为人的行为，就不会发生危害结果，那么行为人的行为就是危害结果发生的条件，就有因果关系。

但是，条件说的范围太宽了，所以还要用"相当因果关系说"来限制。也就是，只有当行为人的行为按照一般人的经验，通常会引起危害结果的时候，才认为有因果关系。如果只是偶然的、异常的引起了危害结果，那就认为没有因果关系。

我们辩护的时候，就要从这两个方面入手，论证伤害结果和行为人的自伤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二）因果关系的中断与介入因素

在因果关系的发展过程中，如果介入了其他因素，就可能导致因果关系的中断。也就是，原来的行为和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被切断了，结果是由介入因素引起的，而不是由原来的行为引起的。

那么，什么情况下介入因素会导致因果关系中断呢？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介入因素是异常的、偶然的，不是通常会发生的。比如，行为人本来想自伤手指，结果不小心打到了动脉，导致死亡。这种情况下，死亡结果就是异常的、偶然的，可能导致因果关系中断。当然，战时自伤罪只要求有伤害结果，不要求死亡结果。但如果出现了死亡结果，那就要考虑因果关系的问题。

第二种情况是，介入因素是第三人的故意行为。比如，行为人本来想自伤，结果第三人故意把行为人打成重伤。这种情况下，重伤结果是由第三人的故意行为引起的，和行为人的自伤行为没有因果关系。

第三种情况是，介入因素是被害人自己的行为。比如，行为人自伤了轻伤，但被害人自己不注意治疗，导致伤口感染，变成重伤。这种情况下，重伤结果是由被害人自己的行为引起的，和行为人的自伤行为有没有因果关系，就要具体分析。

当然，不是所有的介入因素都会导致因果关系中断。还要看介入因素对结果发生的作用大小，以及介入因素是不是行为人能够预见的。

如果介入因素对结果发生的作用很大，而且是行为人不能预见的，那就会导致因果关系中断。如果介入因素对结果发生的作用很小，或者是行为人能够预见的，那就不会导致因果关系中断。

我们辩护的时候，就要仔细分析案件中有没有介入因素，以及介入因素会不会导致因果关系中断。如果会，那就可以提出没有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

（三）因果关系辩护中的证据运用

在因果关系的辩护中，证据的运用也非常重要。我们要通过证据，证明伤害结果和行为人的自伤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那么，哪些证据可以用来证明这一点呢？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类：

第一类是法医鉴定意见。也就是，法医对伤口的鉴定意见。通过法医鉴定，可以判断伤口是怎么形成的，是什么造成的，和自伤行为有没有关系。

第二类是弹道鉴定意见。如果是枪伤，弹道鉴定就非常重要。通过弹道鉴定，可以判断子弹是从什么方向射来的，距离有多远，是不是自己可以造成的。

第三类是现场勘查笔录。也就是，对受伤现场的勘查记录。通过现场勘查，可以了解现场的情况，判断受伤的经过，看看是不是符合自伤的特征。

第四类是证人证言。也就是，现场目击者的证言。如果有证人看到了受伤的过程，那就可以直接证明是自伤还是误伤。

第五类是行为人的供述和辩解。行为人自己最清楚是怎么受伤的。当然，不能只听行为人自己怎么说，还要结合其他证据来判断。

我前面提到的李某案，就涉及到因果关系的认定问题。我们在辩护中，申请了法医鉴定和弹道鉴定。鉴定结果表明，李某的伤口是贯穿伤，子弹是从外向内射入的，距离比较远，不符合自伤的特征。而且，现场勘查也表明，当时敌人在李某的前方，子弹方向是对的。所以，李某的伤是敌人的子弹造成的，不是自伤，伤害结果和自伤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最后，法院采纳了我们的意见。

五、证据审查与事实认定的辩护技巧

（一）这类案件的证据特点

战时自伤的案件，和其他刑事案件相比，有一些自己的特点。了解这些特点，对于我们做好证据审查工作非常重要。

第一个特点是，证据收集难度大。因为这类案件都发生在战时，发生在战场上，环境比较特殊，证据收集比较困难。很多时候，现场已经被破坏了，证人也可能因为作战等原因无法出庭作证。

第二个特点是，专业性强。这类案件涉及到法医学、弹道学、战场救护等专业知识，专业性很强。如果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就很难做好辩护工作。

第三个特点是，言词证据多，实物证据少。因为发生在战场上，留下的实物证据比较少，主要靠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来证明。而言词证据的主观性比较强，容易出现变化，这就增加了证据审查的难度。

第四个特点是，主观故意的证明难。因为主观的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要证明行为人主观上有没有自伤的故意，有没有逃避军事义务的目的，比较困难。很多时候，只能靠客观行为来推定。

（二）几类关键证据的审查要点

在战时自伤的案件中，有几类证据非常关键，我们要重点审查。

第一类是法医鉴定意见。也就是，法医对伤口的鉴定意见。这是判断是自伤还是误伤的关键证据。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有没有资质；二是看鉴定程序是不是合法；三是看鉴定的依据是不是充分；四是看鉴定的结论是不是科学、合理。

第二类是弹道鉴定意见。如果是枪伤，弹道鉴定就非常重要。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有没有资质；二是看鉴定程序是不是合法；三是看鉴定的依据是不是充分；四是看鉴定的结论是不是科学、合理。

第三类是现场勘查笔录。也就是，对受伤现场的勘查记录。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勘查程序是不是合法；二是看勘查记录是不是客观、全面；三是看现场有没有被破坏；四是看和其他证据能不能印证。

第四类是证人证言。也就是，现场目击者的证言，以及其他了解情况的人的证言。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证人是不是真的在现场，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二是看证人的记忆是不是准确，有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三是看证人的陈述是不是前后一致，有没有矛盾；四是看和其他证据能不能印证。

第五类是行为人的供述和辩解。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供述和辩解是不是前后一致，有没有矛盾；二是看和其他证据能不能印证；三是看有没有刑讯逼供、诱供、骗供等情况。

（三）证据不足的无罪辩护

因为战时自伤案件的证据收集难度大，专业性强，所以很多案件都存在证据不足的情况。如果证据不足，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排除合理怀疑，那就应该作出无罪判决。

我总结了几种常见的证据不足的情形：

第一种是，自伤行为的证据不足。比如，没有证据证明是行为人自己伤害自己的，不能排除误伤、意外事件等合理怀疑。

第二种是，主观故意的证据不足。比如，没有证据证明行为人主观上有自伤的故意，有逃避军事义务的目的，不能排除过失、意外等合理怀疑。

第三种是，因果关系的证据不足。比如，没有证据证明伤害结果是由行为人的自伤行为引起的，不能排除其他原因的合理怀疑。

第四种是，战时的证据不足。比如，没有证据证明受伤发生在战时，不能排除平时受伤的合理怀疑。

只要存在以上任何一种情形，我们都可以提出证据不足的无罪辩护。在司法实践中，很多这类案件，最后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法院作出了无罪判决。

我前面提到的李某案，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法院最后判决无罪的。

六、三阶段辩护策略：从侦查到审判的全程应对

（一）侦查阶段的辩护重点

侦查阶段是整个刑事诉讼的开始，也是证据收集的关键时期。在这个阶段，辩护工作做得好，可以为后面的辩护打下良好的基础。

在战时自伤案件的侦查阶段，我认为辩护的重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及时会见犯罪嫌疑人，了解案件情况。这类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很多都是被冤枉的，心理压力很大，觉得很委屈。我们作为辩护人，要及时会见他们，给他们提供法律咨询，告诉他们的权利义务，了解案件的真实情况。特别是要了解，他是怎么受伤的，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他有没有自伤的想法。

第二，向侦查机关提出辩护意见。侦查阶段，我们虽然不能查阅案卷，但可以根据从犯罪嫌疑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向侦查机关提出辩护意见。比如，如果我们认为是误伤，不是自伤，或者情节显著轻微，不构成犯罪，就可以向侦查机关提出，建议他们撤销案件。如果我们认为案件存在疑点，也可以提出，建议他们补充侦查。

第三，申请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如果我们对法医鉴定、弹道鉴定有异议，可以申请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比如，申请更权威的鉴定机构重新鉴定。

第四，申请变更强制措施。这类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很多都是被冤枉的，或者情节较轻，社会危险性不大。如果他们被逮捕了，我们可以根据案件情况，申请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

第五，关注侦查活动的合法性。我们要监督侦查机关的侦查活动是否合法，有没有刑讯逼供、诱供、骗供等情况。如果发现有违法取证的情况，要及时提出，要求排除非法证据。

（二）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重点

审查起诉阶段是承上启下的阶段，也是辩护的黄金时期。在这个阶段，我们可以查阅全部案卷材料，全面了解案件情况，然后向检察院提出辩护意见，争取不起诉或者改变定性。

在战时自伤案件的审查起诉阶段，我认为辩护的重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全面查阅案卷材料，审查证据。这是审查起诉阶段最主要的工作。我们要仔细查阅所有的证据材料，包括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犯罪嫌疑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物证等等。通过审查证据，我们要找出证据之间的矛盾，找出证据的疑点，找出对犯罪嫌疑人有利的事实和情节。

第二，会见犯罪嫌疑人，核实证据。查阅案卷后，我们要再次会见犯罪嫌疑人，把案卷中的证据和他核实，看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有出入。同时，我们还要向他了解一些案卷中没有提到的情况，寻找新的辩护线索。

第三，调查取证，收集有利证据。审查起诉阶段，辩护人有调查取证的权利。我们可以根据案件情况，收集一些对犯罪嫌疑人有利的证据。比如，找犯罪嫌疑人的战友了解情况，收集他平时表现的材料，收集他作战勇敢的证据等等。

第四，申请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如果我们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以向检察院申请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

第五，向检察院提出辩护意见。这是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工作的落脚点。我们要根据案件情况，向检察院提出详细的辩护意见。如果我们认为不构成犯罪，就建议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如果我们认为构成犯罪，但情节较轻，就建议检察院相对不起诉或者从轻处理。

（三）审判阶段的辩护重点

审判阶段是整个刑事诉讼的中心环节，也是辩护的关键时期。在这个阶段，我们要出庭支持辩护，通过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向法庭阐明我们的辩护观点，争取对被告人有利的判决。

在战时自伤案件的审判阶段，我认为辩护的重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做好庭审准备工作。开庭前，我们要仔细研究案卷，制定详细的辩护方案。我们要准备好质证意见，准备好发问提纲，准备好辩护词。同时，我们还要会见被告人，告诉他庭审的程序，告诉他如何应对发问，如何进行最后陈述。

第二，做好法庭调查工作。法庭调查是庭审的核心环节，证据都要在法庭上出示、质证。我们作为辩护人，要认真听取公诉人出示的证据，然后有针对性地进行质证。对于不真实、不合法、没有关联性的证据，要提出异议。特别是对于鉴定意见，如果有问题，要重点质证。同时，我们还要向被告人、证人、鉴定人发问，通过发问来查明案件事实，展示对被告人有利的情节。

第三，做好法庭辩论工作。法庭辩论是双方观点交锋的环节。我们要认真听取公诉人的公诉意见，然后有针对性地进行反驳。我们要从事实、证据、法律等多个方面，全面阐述我们的辩护观点。特别是要重点阐述，被告人的伤是误伤，不是自伤；被告人主观上没有自伤的故意，没有逃避军事义务的目的；认定被告人自伤的证据不足，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我们的辩护词要逻辑清晰，论证充分，有说服力。

第四，做好最后陈述的引导工作。最后陈述是被告人的权利，也是他向法庭表达自己想法的最后机会。我们要引导被告人，让他在最后陈述中，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说明当时的情况，表达自己对军队的热爱和对战斗的渴望，争取法庭的理解和同情。

七、几个特殊问题的探讨

（一）本罪与故意伤害罪的界限

战时自伤罪和故意伤害罪，有一些相似之处，都是伤害身体的犯罪。它们的区别主要在哪里呢？

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点区别：

第一，犯罪主体不同。战时自伤罪的主体是特殊主体，只能是军人。故意伤害罪的主体是一般主体，任何人都可以构成。

第二，犯罪时间不同。战时自伤罪必须发生在战时。故意伤害罪平时也可以构成。

第三，犯罪对象不同。战时自伤罪的犯罪对象是行为人自己的身体。故意伤害罪的犯罪对象是他人的身体。

第四，犯罪目的不同。战时自伤罪的目的是逃避军事义务。故意伤害罪的目的是伤害他人身体。

第五，法定刑不同。战时自伤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故意伤害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从法定刑来看，故意伤害罪的法定刑更重，特别是造成重伤或者死亡的情况下。

这两个罪的区别还是比较明显的，一般不容易混淆。

（二）本罪与战时临阵脱逃罪的界限

战时自伤罪和战时临阵脱逃罪，也有一些相似之处，都是战时的犯罪，都是为了逃避战斗。它们的区别主要在哪里呢？

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点区别：

第一，行为方式不同。战时自伤罪的行为方式是自伤身体。战时临阵脱逃罪的行为方式是临阵脱逃，也就是在战场上逃跑。

第二，犯罪主体不同。虽然两者的主体都是军人，但战时自伤罪的主体可以是任何参加作战的军人，而战时临阵脱逃罪的主体一般是直接参加战斗的军人。

第三，犯罪目的不同。虽然两者的目的都是逃避军事义务，但战时自伤罪是通过自伤的方式来逃避，而战时临阵脱逃罪是通过逃跑的方式来逃避。

第四，法定刑不同。战时自伤罪的法定刑我刚才说过了。战时临阵脱逃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使战斗、战役遭受重大损失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从法定刑来看，战时临阵脱逃罪的法定刑更重，特别是致使战斗、战役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况下，可以判处死刑。

如果一个军人先自伤身体，然后逃跑，那应该怎么处理呢？我认为，这属于牵连犯，应该从一重罪处罚，也就是按照战时临阵脱逃罪定罪处罚。

（三）本罪的既遂与未遂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战时自伤罪的既遂与未遂的问题。

战时自伤罪是结果犯，只有当行为人实际造成了身体伤害的结果，才构成既遂。

如果行为人已经开始实施自伤行为，但因为意志以外的原因，没有得逞，没有造成身体伤害，那就是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比如，行为人正准备用枪打自己的腿，被别人拦住了，那就是未遂。

我们在辩护的时候，如果案件是未遂的，就要提出来，争取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当然，在司法实践中，真正的未遂案件很少。因为如果没有造成伤害，一般也不会被发现，也就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结语

写到这里，我想谈谈对战时自伤罪的一些展望。

随着时代的发展，战争的形态在不断变化，军人的心理压力也越来越大。在未来的战争中，战时自伤的情况可能会出现一些新的特点。比如，心理问题导致的自伤可能会越来越多，自伤的方式也可能会越来越多样化。

面对这些新情况，我们的法律制度也应该不断完善。一方面，要继续严厉打击那些故意自伤身体、逃避战斗的行为，维护军队的纪律和战斗力。另一方面，也要更加关注军人的心理健康，加强心理疏导和心理干预，从源头上减少战时自伤的发生。

作为一名军职罪辩护律师，我希望未来的战时自伤案件会越来越少。我希望每一个军人都能勇敢地面对战斗，都能保持健康的心理状态，都能为国家和人民做出自己的贡献。

当然，我也知道，只要有战争，就可能会有战时自伤。所以，我会继续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用我的专业知识，为更多的军人提供法律帮助。我会认真对待每一个案件，仔细审查每一份证据，确保每一个当事人都能得到公正的审判。

我始终认为，辩护不是为了帮坏人开脱，而是为了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为了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通过我们的辩护，让有罪的人得到公正的审判，让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这才是我们辩护的真正意义所在。

我相信，随着法治建设的不断推进，随着军法制度的不断完善，战时自伤罪的认定会越来越准确，越来越公正。我们的军队，也一定会建设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有战斗力。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继续努力，不断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为维护军人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军队的纯洁和巩固，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关注军职罪辩护，关注军人的合法权益，共同推动军法制度的发展和完善。

李良律师简介

李良律师，男，1973年生人，祖籍山东济宁，2006年8月开始执业，现执业于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所合伙人，蚂蚁刑辩团队成员，天倪刑辩委员会副主任，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死刑复核法律援助律师，江苏省法律援助中心办案律师，南京市律师协会刑法委员会委员，南京市律师协会申请律师执业实习人员面试考核考官，南京电视台《律师直播室》特邀嘉宾，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荣获国家无偿献血金奖。2016年9月获江苏省青年律师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第二名、江苏省法律职业共同体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优秀奖，2020年12月三个案例入选《江苏省刑事典型案例汇编》，2022年11月获南京市律师协会《金陵律师无罪辩护案例精选》一等奖，2023年7月被评为2020-2022年度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2025年1月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2025年4月荣获南京市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三等奖，2025年5月荣获江苏省首届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最佳辩护团队奖，2026年1月再次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主要擅长领域：刑事辩护、合同纠纷、公司纠纷、建设工程纠纷、商事仲裁等。

（李良律师手机号、微信号13805149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