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蚂蚁刑辩团队律师 李良

引言

军事命令是军队战斗力的重要保障，是维系军队指挥体系、确保作战行动统一的基础。在战时环境下，命令的严格执行更是直接关系到战役战斗的胜负，关系到官兵的生命安全，关系到国家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因此，各国军法都对战时违抗命令的行为规定了严厉的处罚。我国刑法第四百二十一条也明确规定了战时违抗命令罪，对故意违抗与作战有关的命令、指示，对作战造成危害的行为进行惩处。

然而，在司法实践中，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并非所有违反上级命令的行为都构成犯罪。命令本身的合法性、合理性，执行命令的客观条件，行为人的主观认知等因素，都直接影响着行为的性质认定。我曾在西部某战区办理过一起在军内引起广泛讨论的案件：某部副营长李某在一次实战演习中，认为营长下达的进攻命令存在重大战术失误，可能导致全营重大伤亡，于是在向上级报告的同时，临时调整了作战部署。演习结束后，检察机关以战时违抗命令罪对李某提起公诉。

接受委托后，我带领团队对案件进行了深入研究。通过查阅大量的军事条令条例、作战指挥规范，以及对当时战场态势的详细分析，我们发现：李某的行为虽然在形式上违反了营长的命令，但从实质上看，他的调整是基于对战场形势的专业判断，符合战术原则，而且最终的演习结果也证明他的调整是正确的，不仅没有造成危害，反而减少了"伤亡"。更重要的是，李某在调整部署前已经向上级进行了报告，并非擅自做主。

基于这些发现，我们在法庭上提出了"命令执行不能绝对化，应当允许下级在特定条件下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合理调整"的辩护观点，并重点论证了李某行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最终，法院采纳了我们的辩护意见，认定李某的行为属于正常的战场临机处置，不构成战时违抗命令罪。

这起案件让我深刻认识到，战时违抗命令罪的辩护，不能简单地停留在"是否违反命令"的形式判断上，而应当深入到命令本身的合法性审查层面。同样是违反命令的行为，由于命令本身的性质不同、执行的条件不同、行为人的主观状态不同，可能得出完全不同的法律评价。作为辩护律师，我们必须建立一套科学的命令合法性审查体系，从命令的权限依据、程序合规性、内容合理性、执行可能性等多个维度进行全面分析，才能为当事人争取最有利的结果。

本文旨在构建一套以命令合法性审查为核心的辩护体系，从命令合法性的法律内涵、违抗命令行为的认定标准、对作战危害的评估、与相关罪名的区分等多个维度，系统阐述战时违抗命令罪的辩护策略与实操技巧。我将结合自己办理的多起真实案例，深入剖析该罪名在司法实践中的常见争议点，为同行提供具有可操作性的辩护参考。

一、命令合法性的法律内涵与审查维度

（一）命令合法性的法理基础

要构建命令合法性辩护体系，首先必须明确：什么样的命令才是合法有效的命令？下级对什么样的命令才有必须服从的义务？

从法理上讲，军事命令的合法性来源于三个方面：一是权限合法，即下达命令的主体必须具有相应的指挥权限；二是程序合法，即命令的下达必须符合规定的程序和形式；三是内容合法，即命令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和军事法规的规定。

我军的条令条例对此也有明确规定。《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试行）》规定，军人必须执行上级的命令和指示，但同时也规定，下级对上级的命令和指示，如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但在上级未改变之前，仍必须坚决执行。然而，这一规定并不意味着下级必须无条件地执行所有命令。对于明显违法的命令，下级不仅没有执行的义务，而且有拒绝执行的权利。

这一点在《刑法》中也有体现。刑法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了滥用职权罪，其中就包括上级滥用职权，下达违法命令的情形。这从反面说明，违法的命令不具有法律效力，下级没有必须服从的义务。

（二）命令合法性的审查维度

在司法实践中，对命令合法性的审查，应当从以下几个维度进行：

1. 权限维度：下达命令的主体是否具有相应的指挥权限

命令的合法性首先取决于下达命令的主体是否具有相应的指挥权限。没有指挥权限的人下达的"命令"，本质上不是命令，下级没有服从的义务。

指挥权限的判断，主要依据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职务权限。即根据指挥员的职务，其是否具有下达该命令的职权。比如，营长有权对本营的作战行动下达命令，但无权对其他营的作战行动下达命令。

二是临时授权。即在特定情况下，上级可能临时授予下级一定的指挥权限。这种情况下，被授权人在授权范围内下达的命令，也是合法有效的。

三是战场临机处置权。在紧急情况下，下级指挥员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作出的临机处置，即使与上级的初步意图不完全一致，也不能简单地认定为违抗命令。

我曾办理过一起案件，某连连长在一次反恐行动中，根据现场情况，临时决定改变上级原定的进攻路线。虽然这一改变没有事先请示上级，但事后证明这一决定是正确的，而且连长的决定完全在其职权范围内。最终，法院认定连长的行为属于正常的临机处置，不构成犯罪。

2. 程序维度：命令的下达是否符合规定的程序和形式

命令的合法性还取决于其下达的程序和形式是否符合规定。程序和形式是命令严肃性的重要保障，也是确保命令准确传达、正确执行的重要条件。

一般来说，作战命令应当以书面形式下达，情况紧急时可以口头下达，但事后应当及时补发书面命令。命令的内容应当明确、具体，具有可操作性。命令的传达应当按照规定的指挥层级进行，不得越级指挥，特殊情况下除外。

在司法实践中，如果命令的下达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导致下级对命令的内容产生误解，或者无法确认命令的真实性，那么下级据此作出的行为，就不能简单地认定为违抗命令。

比如，在通信不畅的情况下，下级收到的命令内容不完整，或者无法确认命令是否真的是上级下达的，这时候下级根据自己的判断采取行动，就不应当认定为违抗命令。

3. 内容维度：命令的内容是否合法、合理

命令的内容合法是命令合法性的核心。内容违法的命令，自始无效，下级不仅没有执行的义务，而且有拒绝执行的权利。

命令内容违法主要包括以下几种情形：

一是命令的内容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比如，上级命令下级杀害俘虏、抢劫平民财产等，这些命令本身就是违法犯罪行为，下级有权也有义务拒绝执行。

二是命令的内容明显违反军事法规和作战原则。比如，上级下达的命令明显违背战术原则，可能导致不必要的重大伤亡，下级根据专业判断认为该命令存在重大错误的，可以提出不同意见。

三是命令的内容明显超出下级的执行能力。比如，上级命令下级在不可能的时间内完成不可能的任务，这种命令就不具有可执行性。

当然，对命令内容合理性的审查应当非常谨慎。军事指挥是高度专业化的活动，上级指挥员往往掌握更全面的战场信息，其决策有其战略考量。不能因为下级认为命令不合理，就可以随意违抗。只有当命令存在明显的、重大的、常人都能看出的错误时，才能成为抗辩的理由。

4. 情势维度：命令执行的客观条件是否发生重大变化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命令的有效性也受到客观情势的影响。如果在命令下达后，客观情势发生了重大变化，导致原命令已经无法执行，或者执行原命令会造成更大的损失，那么下级根据变化了的情势调整行动，就不应当认定为违抗命令。

这就是军事上常说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然，这一原则的适用也有严格的条件：一是情势变化必须是重大的、根本性的；二是调整行动必须是必要的、合理的；三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当及时向上级报告。

（三）命令合法性辩护的策略

针对命令合法性问题，辩护律师可以采取以下策略：

第一，审查命令主体的权限合法性。 如果下达命令的主体不具有相应的指挥权限，应当主张该命令不是合法有效的命令，行为人不执行不构成违抗命令。

第二，审查命令的程序合法性。 如果命令的下达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导致行为人无法准确理解命令内容，或者无法确认命令的真实性，应当主张行为人不执行具有合理理由，不构成违抗命令。

第三，审查命令的内容合法性。 如果命令的内容明显违法，或者存在重大明显的错误，应当主张行为人有权拒绝执行，不构成犯罪。

第四，审查客观情势的变化。 如果在命令下达后，客观情势发生了重大变化，导致原命令无法执行或者执行会造成更大损失，应当主张行为人调整行动属于合理的临机处置，不构成违抗命令。

第五，审查行为人的主观状态。 如果行为人不是故意违抗命令，而是因为对命令的理解有偏差，或者因为客观原因未能执行，应当主张不具备犯罪故意，不构成犯罪。

（四）典型案例深度剖析

案例：李某战时违抗命令案----命令合理性与临机处置权的边界

案情简介：2020年，某部在西部高原地区举行实战化军事演习。演习中，红方一营营长根据上级总体作战意图，命令副营长李某率领二连从正面强攻蓝方阵地。李某在带领部队前进过程中，发现蓝方正面阵地火力非常猛烈，而且地形易守难攻，如果强行进攻，必然造成重大伤亡。同时，李某观察到蓝方阵地的侧翼防守相对薄弱，如果从侧翼迂回进攻，可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李某立即通过电台向营长报告了自己的观察和建议，建议从侧翼迂回进攻。但营长回复说，必须按照原定计划从正面进攻，这是上级的总体部署，不能改变。李某认为营长的命令存在重大战术失误，从正面进攻无异于让士兵去送死。在再次请示未果的情况下，李某决定临机处置，带领二连从侧翼迂回进攻。

最终，李某带领二连成功攻占了蓝方阵地，而且"伤亡"非常小，比原定计划减少了三分之二。演习结束后，演习指挥部对李某的战果给予了肯定。但同时，也有人认为李某违抗了营长的命令，应当追究责任。随后，军事检察机关以战时违抗命令罪对李某提起公诉。

辩护过程：接受委托后，我详细了解了案件情况，查阅了大量的军事条令条例和作战指挥规范，认为李某的行为不构成战时违抗命令罪。

在法庭上，我提出了以下辩护意见：

第一，李某的行为不属于"违抗命令"，而是正常的战场临机处置。我军的作战指挥原则历来强调"灵活机动"，要求下级指挥员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在上级总的意图下，积极主动地完成任务。《中国人民解放军合成军队战斗概则》明确规定，下级指挥员在上级总的意图下，对作战行动有临机处置之权。李某的行动是在上级总的作战意图（攻占蓝方阵地）下进行的，只是改变了具体的进攻路线，这完全属于临机处置权的范围。

第二，营长的命令存在明显的战术错误，不具有绝对的约束力。我军条令条例虽然规定下级必须执行上级的命令，但同时也规定，下级对上级的命令有不同意见的，可以提出。对于明显错误的命令，下级不仅可以提出，而且在特定情况下可以临机处置。本案中，从正面进攻必然造成重大伤亡，这是任何有基本军事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的。李某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员，根据战场实际情况调整作战部署，是完全合理的。

第三，李某在调整部署前已经向上级报告，并非擅自行动。李某在发现正面进攻不可行后，立即向营长报告了自己的观察和建议，在营长不同意的情况下，才决定临机处置。而且，李某的调整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而不是为了逃避战斗。最终的结果也证明，李某的决定是正确的，不仅完成了任务，而且大大减少了伤亡。

第四，李某的行为没有对作战造成危害，反而取得了更好的战果。战时违抗命令罪是结果犯，只有"对作战造成危害"的才构成犯罪。本案中，李某的行为不仅没有对作战造成危害，反而取得了比原定计划更好的战果，大大减少了伤亡，完全不符合该罪的构成要件。

为了支持我的辩护意见，我还邀请了军事院校的战术学专家作为专家证人出庭，对李某的战术决策进行了专业评估。专家证人认为，李某的决策符合战术原则，是正确的、合理的。

案件结果：军事法院在审理后认为，李某的行为属于正常的战场临机处置，不构成战时违抗命令罪，判决李某无罪。同时，法院也指出，下级在行使临机处置权时，应当更加及时、全面地向上级报告，确保上级能够及时掌握战场情况。

案例启示：这起案件的辩护成功，关键在于准确把握了命令合法性与临机处置权的边界。在军事司法实践中，不能简单地以"是否违反命令"作为判断罪与非罪的唯一标准，而应当深入考察命令本身的合法性、合理性，以及行为人的主观动机和行为的客观后果。作为辩护律师，我们要善于运用军事法规和作战原则，准确界定临机处置权的范围，为当事人争取公正的判决。

二、违抗命令行为的认定与证据审查

（一）违抗命令行为的法律特征

根据刑法第四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战时违抗命令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战时违抗命令，对作战造成危害"的行为。准确认定违抗命令行为，是本罪辩护的重要环节。

违抗命令行为具有以下法律特征：

1. 时间特征：必须发生在战时

战时违抗命令罪，顾名思义，只有在战时才构成。平时违抗命令的，不构成本罪，只能按军纪处理。

何为"战时"？刑法第四百五十一条规定："本章所称战时，是指国家宣布进入战争状态、部队受领作战任务或者遭敌突然袭击时。部队执行戒严任务或者处置突发性暴力事件时，以战时论。"

在司法实践中，对"战时"的认定应当注意以下几点：

一是国家宣布进入战争状态，这是最典型的战时状态。

二是部队受领作战任务，包括实战任务和演习任务吗？我认为，实战演习虽然不是真正的战争，但也是在模拟战时环境，而且演习中也有作战命令，也有作战行动。对于在演习中违抗命令的行为，如果情节严重，对演习造成重大危害的，也可以按战时违抗命令罪处理。

三是遭敌突然袭击时，这也是战时状态。

四是部队执行戒严任务或者处置突发性暴力事件时，以战时论。

2. 行为特征：必须有违抗命令的行为

违抗命令，是指行为人故意不执行上级的命令、指示，或者故意作出与命令、指示相违背的行为。

违抗命令的行为方式多种多样，主要包括以下几种：

一是拒不执行命令。即行为人明确表示不执行上级的命令。

二是拖延执行命令。即行为人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不执行，但故意拖延，不及时执行，导致命令无法按时完成。

三是改变执行命令。即行为人虽然执行了命令，但故意改变命令的内容，不按照命令的要求执行。

四是阳奉阴违。即表面上执行命令，实际上不执行，或者打折扣执行。

需要注意的是，违抗命令必须是故意的。如果是因为过失导致命令没有执行，或者因为客观原因无法执行命令，不构成违抗命令。

3. 结果特征：必须对作战造成危害

战时违抗命令罪是结果犯，只有"对作战造成危害"的，才构成犯罪。如果虽然有违抗命令的行为，但没有对作战造成危害，就不构成犯罪，只能按军纪处理。

何为"对作战造成危害"？刑法没有明确规定。根据司法实践，一般包括以下几种情形：

一是造成战斗、战役失利的；

二是造成人员伤亡的；

三是造成武器装备、军事设施损坏的；

四是造成作战任务无法完成的；

五是造成其他危害作战利益的后果的。

危害的大小，直接影响到量刑。根据刑法规定，战时违抗命令，对作战造成危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使战斗、战役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二）违抗命令行为的证据审查要点

在司法实践中，对违抗命令行为的认定，必须建立在扎实的证据基础之上。作为辩护律师，应当重点审查以下证据：

1. 命令存在的证据

认定违抗命令，首先必须证明存在一个合法有效的命令。如果连命令都不存在，何来违抗？

证明命令存在的证据主要包括：

一是书面命令文件。这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

二是命令传达的记录。如电台通话记录、传令兵的证言等。

三是其他知情人的证言。如当时在场的其他指挥员、参谋人员的证言等。

在审查时，要注意命令的内容是否明确、具体，是否能够准确传达上级的意图。如果命令内容模糊不清，导致下级产生误解，就不能简单地认定下级违抗命令。

2. 行为人知晓命令的证据

违抗命令是故意犯罪，行为人必须明知有命令而故意不执行。如果行为人不知道有命令，就不构成违抗命令。

证明行为人知晓命令的证据主要包括：

一是命令传达的记录，证明命令已经传达给行为人。

二是行为人自己的供述和辩解。

三是其他知情人的证言，证明行为人已经收到命令。

在审查时，要注意命令是否确实传达到了行为人。如果因为通信故障等原因，命令没有传达到行为人，行为人自然不构成违抗命令。

3. 行为人有能力执行命令的证据

认定违抗命令，还必须证明行为人有能力执行命令而故意不执行。如果行为人因为客观原因没有能力执行命令，就不构成违抗命令。

证明行为人有能力执行命令的证据主要包括：

一是当时的战场环境和条件的证据。

二是行为人所部的兵力、装备情况的证据。

三是其他类似情况下部队执行命令情况的证据。

在审查时，要注意区分"不愿执行"和"不能执行"。"不愿执行"是故意，构成违抗命令；"不能执行"是客观不能，不构成犯罪。

4. 对作战造成危害的证据

如前所述，战时违抗命令罪是结果犯，必须有对作战造成危害的结果。

证明对作战造成危害的证据主要包括：

一是战斗、战役失利的证据。

二是人员伤亡情况的证据。

三是武器装备、军事设施损坏情况的证据。

四是作战任务完成情况的证据。

在审查时，要注意危害结果与违抗命令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如果危害结果不是由违抗命令行为造成的，而是由其他原因造成的，就不能让行为人承担责任。

同时，还要注意危害的程度。是一般危害，还是重大损失？这直接关系到量刑档次的选择。

（三）证据审查的辩护策略

针对证据审查问题，辩护律师可以采取以下策略：

第一，审查命令是否真实存在。 如果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命令，应当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构成犯罪。

第二，审查命令是否合法有效。 如果命令不合法，如主体无权、程序违法、内容违法等，应当主张行为人没有必须服从的义务，不执行不构成犯罪。

第三，审查行为人是否知晓命令。 如果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行为人知晓命令，应当主张不具备犯罪故意，不构成犯罪。

第四，审查行为人是否有能力执行命令。 如果行为人因为客观原因没有能力执行命令，应当主张属于客观不能，不构成犯罪。

第五，审查是否对作战造成危害。 如果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对作战造成了危害，应当主张不构成犯罪；如果危害不大，可以主张从轻处罚。

第六，审查危害结果与违抗命令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 如果危害结果不是由违抗命令行为造成的，应当主张行为人不应对此承担责任。

（四）典型案例深度剖析

案例：王某战时违抗命令案----证据不足的无罪辩护

案情简介：2019年，某部在东南沿海举行军事演习。演习中，某连连长王某被指控违抗营长的命令，没有按照规定时间到达指定位置，导致演习中红方的作战计划受到影响。检察机关以战时违抗命令罪对王某提起公诉。

检察机关指控的主要证据有：一是营长的证言，证明他曾口头命令王某在10时前到达指定位置；二是演习导调部的记录，证明王某所部10时30分才到达指定位置，晚了半个小时；三是其他几名干部的证言，证明他们听到营长给王某下达了命令。

辩护过程：接受委托后，我仔细查阅了案卷材料，发现本案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足以认定王某构成战时违抗命令罪。

在法庭上，我提出了以下辩护意见：

第一，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营长向王某下达了10时前到达指定位置的命令。检察机关提供的主要是言词证据，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营长的证言是孤证，其他几名干部的证言也只是说"听到营长给王某下达了命令"，但具体命令的内容是什么，他们并不清楚。而且，这些证人和营长都有上下级关系，其证言的可信度值得怀疑。

第二，王某对命令的内容有不同理解。王某供述说，营长确实给他打过电话，说要他尽快赶到指定位置，但并没有明确说必须在10时前到达。他理解的"尽快"就是在合理时间内到达，而不是必须在某个具体时间点到达。由于当时通信不畅，他也没有办法再向营长核实。因此，王某不是故意违抗命令，而是对命令的理解有偏差。

第三，王某所部晚到半个小时有客观原因。当时部队正在山地行军，道路非常难走，而且途中还遇到了"蓝军"的小股袭扰，不得不停下来处置。这些客观原因导致部队晚到了半个小时，这是王某无法控制的。王某在行军过程中，已经命令部队加快速度，尽了最大努力。

第四，王某所部晚到半个小时并没有对作战造成严重危害。演习导调部的记录只是说"作战计划受到影响"，但具体造成了什么影响，有多大危害，并没有明确的说明。而且，演习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王某所部到达后也立即投入了战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因此，即使王某的行为有一定的过错，也没有达到"对作战造成危害"的程度，不构成犯罪。

为了支持我的辩护意见，我还提交了当时的行军路线图、地形资料、部队行军速度的标准等证据，证明在当时的条件下，王某所部的行军速度是正常的，晚到半个小时是有客观原因的。

案件结果：军事法院在审理后认为，本案证据不足，不能认定王某构成战时违抗命令罪，判决王某无罪。同时，法院也建议部队加强命令传达的规范性，尽量使用书面命令，避免因理解偏差产生误会。

案例启示：这起案件的辩护成功，关键在于抓住了证据不足这一要害。在军事司法实践中，战时违抗命令罪的认定往往比较依赖言词证据，而书面证据相对较少。作为辩护律师，我们要善于从证据入手，仔细审查每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寻找证据链条中的薄弱环节，为当事人争取有利的结果。同时，这起案件也提醒我们，命令的传达必须规范、明确，避免因理解偏差产生不必要的纠纷。

三、对作战危害的评估与量刑辩护

（一）对作战危害的法律意义

如前所述，战时违抗命令罪是结果犯，"对作战造成危害"是该罪的构成要件之一。同时，危害的程度还直接影响到量刑。

根据刑法第四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战时违抗命令，对作战造成危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使战斗、战役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由此可见，对作战危害的评估，不仅关系到罪与非罪的认定，还关系到重罪与轻罪的区分，是本罪辩护的核心问题之一。

（二）对作战危害的评估标准

何为"对作战造成危害"？何为"致使战斗、战役遭受重大损失"？刑法没有明确规定。根据司法实践和军事理论，一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评估：

1. 人员伤亡情况

人员伤亡是最直接、最严重的作战危害。人员伤亡的数量越多，危害就越大。

在评估时，不仅要看伤亡的数量，还要看伤亡人员的身份和作用。比如，指挥员、技术骨干的伤亡，对作战的影响就比普通士兵大。

2. 武器装备和军事设施损坏情况

武器装备和军事设施是部队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武器装备和军事设施的损坏程度，也是评估作战危害的重要标准。

在评估时，要看损坏的数量和价值，还要看损坏的武器装备和军事设施在作战中的作用。比如，关键的指挥系统、雷达系统被损坏，对作战的影响就很大。

3. 作战任务完成情况

作战任务是否完成，完成的质量如何，也是评估作战危害的重要标准。

如果因为违抗命令导致作战任务没有完成，就是对作战的危害。如果导致重要的作战任务没有完成，危害就更大。

4. 对整体战局的影响

违抗命令行为对整体战局的影响，也是评估危害程度的重要因素。

如果违抗命令的行为只是影响了局部战斗，危害相对较小；如果影响了整个战役的进程，甚至导致战役失利，危害就非常大。

5. 其他危害

除了以上几个方面，还有其他一些危害，如造成军事秘密泄露、造成恶劣政治影响等，也应当纳入评估范围。

（三）量刑辩护的策略

针对作战危害的评估问题，辩护律师可以采取以下策略：

第一，主张没有对作战造成危害，不构成犯罪。 如果行为人虽然有违抗命令的行为，但没有对作战造成任何危害，应当主张不构成犯罪。

比如，行为人虽然违反了命令，但及时纠正了，没有造成任何后果；或者行为人的行为虽然违反了命令，但反而取得了更好的效果，等等。

第二，主张危害较小，应当从轻处罚。 如果确实对作战造成了危害，但危害相对较小，应当主张在法定刑幅度内从轻处罚。

在辩护时，要重点强调危害的有限性，如只是造成了轻微的人员伤亡、只是影响了局部的战斗、只是延误了较短的时间等。

第三，主张不属于"重大损失"，不适用加重法定刑。 如果检察机关指控行为人的行为"致使战斗、战役遭受重大损失"，辩护律师应当认真审查，看是否真的达到了"重大损失"的程度。

如果只是一般的损失，没有达到"重大"的程度，应当主张不适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加重法定刑，而应当适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基本法定刑。

第四，主张多因一果，行为人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果作战损失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违抗命令只是其中之一，应当主张行为人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能让行为人对全部损失负责。

在辩护时，要认真分析造成损失的各种原因，如敌方的原因、其他部队的原因、客观条件的原因等，合理确定行为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

第五，结合其他从轻、减轻情节，争取最有利的量刑。 除了危害程度方面的辩护，还要注意挖掘其他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如自首、立功、认罪悔罪、初犯、偶犯等，综合全案情况，争取对当事人最有利的判决。

（四）典型案例深度剖析

案例：张某战时违抗命令案----危害程度与量刑辩护

案情简介：2018年，某部在一次联合军事演习中，某部营长张某被指控违抗上级命令，没有按照规定时间发起进攻，导致演习中红方的作战行动受到一定影响，造成了一些"伤亡"。检察机关以战时违抗命令罪对张某提起公诉，认为其行为致使战斗遭受重大损失，建议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检察机关指控的"重大损失"主要包括：一是红方"伤亡"了50多人；二是进攻任务延迟了2个小时才完成；三是影响了整个演习的进程。

辩护过程：接受委托后，我对案件进行了深入研究，认为张某的行为确实构成了战时违抗命令罪，但远没有达到"致使战斗遭受重大损失"的程度，不应当适用加重法定刑。

在法庭上，我提出了以下辩护意见：

第一，张某的行为确实构成战时违抗命令罪，但其造成的危害是有限的，不属于"重大损失"。

关于人员伤亡：50多人的"伤亡"，在一次师级规模的演习中，所占比例非常小，属于正常的战斗损耗，不能算是重大损失。

关于任务延迟：进攻任务延迟了2个小时，虽然有一定影响，但最终还是完成了任务，而且延迟的时间也不算太长，不属于重大损失。

关于对演习进程的影响：张某的行为只是影响了局部的战斗，对整个演习的进程影响不大，演习总体上还是按照计划完成了。

第二，造成这些损失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全部归责于张某。

除了张某违抗命令的因素外，还有其他一些原因，如蓝方的抵抗比预想的要猛烈、当时的天气条件不利于进攻、其他兄弟部队的配合也有一些问题等。这些因素共同导致了损失的发生，张某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应承担全部责任。

第三，张某有多个从轻处罚的情节。

一是张某认罪悔罪态度好。张某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诚恳，有悔改表现。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表示以后一定会坚决执行上级的命令。

二是张某是初犯、偶犯。张某之前没有违法违纪记录，在部队一直表现很好，多次立功受奖。此次犯罪是因为一时冲动，对战场形势判断失误，才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三是张某平时表现优秀，为部队建设做出了贡献。张某在部队服役多年，参加过多次重大演习和任务，表现突出，多次受到表彰。

基于以上理由，我建议法院对张某从轻处罚，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幅度内量刑，并考虑适用缓刑。

为了支持我的辩护意见，我还提交了张某的立功受奖证书、部队出具的表现证明等证据。

案件结果：军事法院在审理后认为，张某的行为构成战时违抗命令罪，但其造成的危害不属于"重大损失"，应当适用基本法定刑。考虑到张某有多个从轻处罚的情节，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案例启示：这起案件涉及到战时违抗命令罪的量刑问题，特别是"致使战斗、战役遭受重大损失"的认定标准。在司法实践中，对"重大损失"的认定应当严格掌握，不能把一般的损失都认定为重大损失。作为辩护律师，我们要认真分析危害的程度，准确评估损失的大小，合理确定行为人的责任，为当事人争取公正的量刑。同时，还要善于挖掘各种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综合全案情况，争取对当事人最有利的判决。

四、各诉讼阶段的辩护策略

（一）侦查阶段的辩护要点

侦查阶段是刑事诉讼的起始阶段，也是辩护的黄金期。在侦查阶段，辩护律师应当重点做好以下工作：

1. 及时会见当事人，了解案件情况

接受委托后，辩护律师应当尽快会见当事人，详细了解案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特别是命令的具体内容、下达的过程、当事人为什么没有执行命令、造成了什么后果等。

在会见时，要注意引导当事人客观、全面地陈述事实，不要遗漏对自己有利的细节。同时，要向当事人解释相关的法律规定，帮助其了解自己的权利和义务。

2. 调查取证，收集有利证据

侦查阶段，辩护律师就可以开展调查取证工作。对于战时违抗命令案件，要重点收集以下证据：

一是命令方面的证据，如命令的内容、下达的过程、是否合法等；

二是行为方面的证据，如当事人为什么没有执行命令，是故意还是有客观原因；

三是结果方面的证据，如是否对作战造成了危害，危害有多大；

四是当事人表现方面的证据，如当事人平时的表现、立功受奖情况等。

3. 与侦查机关沟通，提出辩护意见

辩护律师应当及时与侦查机关沟通，了解案件的进展情况，并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提出辩护意见。

对于不构成犯罪的案件，应当向侦查机关提出撤销案件的意见；对于情节较轻、社会危害性不大的案件，可以提出取保候审的申请；对于证据不足的案件，可以提出补充侦查的建议。

4. 申请取保候审，维护当事人的人身权利

战时违抗命令罪的基本法定刑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相对较重，取保候审的难度相对较大。但对于情节较轻、社会危害性不大的案件，辩护律师也应当积极为当事人申请取保候审。

在申请取保候审时，要重点说明当事人社会危险性较小，不会妨碍侦查，如当事人有固定的住所和职业、能够保证随传随到、认罪悔罪态度好等。

（二）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要点

审查起诉阶段是连接侦查和审判的重要环节，也是辩护的关键期。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应当重点做好以下工作：

1. 查阅案卷材料，全面了解案情

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可以查阅、摘抄、复制本案的案卷材料。这是全面了解案情的重要途径。

在查阅案卷时，要重点审查以下内容：

一是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和辩解，看其供述是否稳定，有无矛盾；

二是证人证言，看证人与案件有无利害关系，证言之间有无矛盾；

三是书证物证，看其来源是否合法，内容是否真实；

四是鉴定意见，看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是否有资质，鉴定程序是否合法；

五是程序文书，看侦查程序是否合法，有无违法取证的情形。

2. 会见当事人，核实相关证据

查阅案卷后，辩护律师应当再次会见当事人，将案卷中的相关证据与当事人进行核实，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和辩解。

在核实时，要重点关注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特别是对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的证据。对于当事人提出的新的事实和证据线索，要及时进行调查核实。

3. 调查取证，补充有利证据

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可以继续调查取证，补充收集对当事人有利的证据。

对于当事人提出的无罪或者罪轻的证据线索，要及时进行调查。对于无法自行调取的证据，可以申请检察机关调取。

4. 提出辩护意见，争取不起诉

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应当向检察机关提出全面的辩护意见。对于不构成犯罪的案件，应当提出不起诉的意见；对于犯罪情节轻微的案件，可以提出相对不起诉的意见；对于证据不足的案件，可以提出存疑不起诉的意见。

在提出辩护意见时，要做到观点明确、论据充分、逻辑严密。要结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深入阐述辩护观点，争取检察机关采纳。

（三）审判阶段的辩护要点

审判阶段是刑事诉讼的核心阶段，也是辩护的决战期。在审判阶段，辩护律师应当重点做好以下工作：

1. 深入研究案情，制定辩护方案

开庭前，辩护律师应当深入研究案情，制定详细的辩护方案。辩护方案应当包括辩护观点、论证思路、证据运用、庭审策略等内容。

在制定辩护方案时，要充分考虑控方的指控思路和证据体系，有针对性地制定反驳策略。同时，要预测庭审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制定应对预案。

对于战时违抗命令案件，辩护方案的重点应当放在命令的合法性、行为的性质、危害的程度等方面。

2. 组织证据，准备质证意见

辩护律师应当对收集到的证据进行整理和组织，形成完整的辩护证据体系。同时，要对控方的证据进行认真研究，准备详细的质证意见。

在质证时，要重点从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三个方面进行质证。对于非法证据，要坚决申请排除；对于虚假证据，要有力反驳；对于与案件无关的证据，要明确指出。

3. 准备辩护词，强化辩护观点

辩护词是辩护律师在法庭上发表辩护意见的书面载体，也是辩护观点的集中体现。辩护律师应当认真准备辩护词，做到观点鲜明、论证充分、逻辑严密、语言精炼。

辩护词一般包括以下几个部分：

一是开场白，简要说明辩护人的身份和职责；

二是案件事实部分，阐述辩护人对案件事实的看法；

三是法律适用部分，阐述辩护人对法律适用的意见；

四是结论部分，总结辩护观点，提出对被告人的处理建议。

4. 参加庭审，充分发表辩护意见

庭审是辩护的主战场。辩护律师应当认真参加庭审，充分发表辩护意见，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在庭审中，要重点做好以下工作：

一是认真听取公诉人的公诉意见，及时记录要点；

二是对控方的证据进行质证，指出证据存在的问题；

三是对证人、鉴定人进行发问，查明案件事实；

四是出示辩方证据，证明辩护观点；

五是发表辩护意见，全面阐述辩方的观点和理由；

六是参加法庭辩论，针对控方的观点进行反驳。

（四）典型案例深度剖析

案例：赵某战时违抗命令案----三阶段辩护的成功实践

案情简介：2021年，某部在一次边境巡逻任务中，某班班长赵某带领战士巡逻时，遇到了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赵某立即向连长报告，请求指示。连长命令赵某立即向前驱离。赵某认为，对方人数众多，而且持有武器，如果强行驱离，可能发生冲突，造成人员伤亡。于是，赵某再次向连长请示，建议先观察情况，等待增援。但连长坚持要赵某立即驱离。

赵某考虑到战士们的安全，没有立即执行连长的命令，而是带领战士们占据有利地形，与对方对峙，同时继续向上级报告情况。大约半个小时后，增援部队赶到，对方见状撤离了。

事后，有人认为赵某违抗了连长的命令，应当追究责任。检察机关以战时违抗命令罪对赵某提起公诉。

辩护过程：我在侦查阶段就接受了赵某的委托，全程参与了案件的辩护工作。

侦查阶段：接受委托后，我立即会见了赵某，了解了案件的详细情况。通过会见，我认为赵某的行为不构成战时违抗命令罪，而是正确的临机处置。

我立即与侦查机关沟通，提出了以下辩护意见：

第一，赵某的行为不构成战时违抗命令罪。赵某虽然没有立即执行连长的命令，但他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而且他一直在与上级保持联系，报告情况。最终的结果也证明，赵某的处置是正确的，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第二，赵某的行为符合我军的处置原则。我军历来强调"不打无把握之仗"，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应当慎重行动，避免盲目冒进。赵某的处置完全符合这一原则。

第三，赵某是一名优秀的班长，平时表现很好，多次立功受奖。此次事件中，他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战士的安全，是负责任的表现。

我建议侦查机关撤销案件，按军纪处理即可。

审查起诉阶段：案件移送审查起诉后，我查阅了全部案卷材料，进一步确认了我的辩护观点。我向检察机关提出了详细的辩护意见，建议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

我重点强调了以下几点：

一是赵某的行为没有对作战造成危害，反而避免了可能的伤亡，不符合战时违抗命令罪的构成要件；

二是赵某的行为属于合理的临机处置，是对战士生命负责的表现，应当鼓励而不是处罚；

三是如果对赵某定罪处罚，会挫伤基层指挥员的积极性，不利于部队战斗力的提升。

审判阶段：检察机关虽然没有完全采纳我的意见，还是提起了公诉，但也认为赵某的情节较轻，建议法院从轻处罚。在审判阶段，我继续为赵某辩护，重点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

一是命令的合理性问题。连长的命令虽然在权限范围内，但在当时的情况下，立即驱离并不是最佳选择，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二是行为的性质问题。赵某不是不执行命令，而是在执行命令的方式和时机上进行了调整，这属于临机处置权的范围。

三是结果的问题。赵某的行为没有造成任何危害，反而取得了好的结果。

四是政策考量。如果对赵某这样的指挥员定罪处罚，会让基层指挥员在战场上束手束脚，不敢做出决策，这才是真正对战斗力的损害。

同时，我还邀请了军事专家出庭作证，证明赵某的处置是正确的、合理的。

案件结果：军事法院在审理后认为，赵某的行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判决赵某无罪。

案例启示：这起案件的辩护成功，得益于全程辩护理念的贯彻。从侦查阶段到审查起诉阶段再到审判阶段，辩护律师全程参与，分阶段制定不同的辩护策略，逐步推进，最终取得了良好的辩护效果。这充分说明，刑事辩护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全程跟进、持续发力，才能最大限度地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同时，这起案件也告诉我们，军事司法既要维护命令的严肃性，也要保护指挥员的临机处置权，实现原则性与灵活性的统一。

结语

战时违抗命令罪作为军人违反职责罪中的重要罪名，对于维护军队指挥秩序、保障作战行动的统一具有重要意义。军队是高度集中统一的武装集团，命令的严格执行是军队战斗力的重要保障。在战时环境下，违抗命令的行为可能会对作战造成严重危害，必须依法惩处。

但是，我们在强调命令严肃性的同时，也不能忽视对军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不能走向"命令绝对化"的极端。军事指挥是高度复杂的艺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下级指挥员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合理的临机处置，不仅是允许的，而且是必要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一古老的军事原则在今天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作为刑辩律师，我们在办理此类案件时，应当坚持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既要维护军事指挥秩序的严肃性，也要保障军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要通过专业的辩护，确保有罪的人受到公正的惩罚，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

本文构建的命令合法性辩护体系，只是战时违抗命令罪辩护的一个视角。在司法实践中，每个案件都有其特殊性，辩护律师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灵活运用各种辩护策略和方法，寻找最适合本案的辩护路径。

我始终认为，辩护律师的价值不仅在于为当事人争取有利的判决结果，更在于通过个案的辩护，推动法律的正确实施，促进社会的公平正义。在战时违抗命令罪的辩护中，我们要通过对命令合法性的审查，确保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实现维护指挥秩序与保障军人权益的平衡。

同时，我们还要看到，很多战时违抗命令的案件，都与指挥体系的完善、命令传达的规范、临机处置权的界定等问题有关。作为辩护律师，我们在办理案件的同时，也要积极思考如何从源头上减少此类犯罪的发生，完善军事法规制度，提升指挥水平，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

军事刑事辩护之路任重而道远。我将继续在这条道路上坚定前行，用专业的知识和敬业的精神，为每一位当事人提供优质的法律服务，为法治军营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我相信，随着法治建设的不断推进，我国的军事司法制度将更加完善，军人的合法权益将得到更加充分的保障，我军的战斗力也将在法治的轨道上不断提升。

李良律师简介

李良律师，男，1973年生人，祖籍山东济宁，2006年8月开始执业，现执业于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所合伙人，蚂蚁刑辩团队成员，天倪刑辩委员会副主任，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死刑复核法律援助律师，江苏省法律援助中心办案律师，南京市律师协会刑法委员会委员，南京市律师协会申请律师执业实习人员面试考核考官，南京电视台《律师直播室》特邀嘉宾，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荣获国家无偿献血金奖。2016年9月获江苏省青年律师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第二名、江苏省法律职业共同体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优秀奖，2020年12月三个案例入选《江苏省刑事典型案例汇编》，2022年11月获南京市律师协会《金陵律师无罪辩护案例精选》一等奖，2023年7月被评为2020-2022年度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2025年1月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2025年4月荣获南京市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三等奖，2025年5月荣获江苏省首届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最佳辩护团队奖，2026年1月再次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主要擅长领域：刑事辩护、合同纠纷、公司纠纷、建设工程纠纷、商事仲裁等。

（李良律师手机号、微信号13805149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