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蚂蚁刑辩团队律师 李良

引言

战时造谣惑众，是一种非常恶劣的犯罪行为。在战争时期，军心士气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而造谣惑众，会动摇军心，瓦解士气，对作战造成严重的危害。所以，我国刑法对战时造谣惑众罪规定了比较严厉的处罚。刑法第四百三十三条规定："战时造谣惑众，动摇军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从法定刑来看，这个罪名的处罚还是比较重的，最高可以判处无期徒刑。这也说明了这个罪名的严重性。

然而，在司法实践中，这个罪名的认定却存在着很多争议。什么是"造谣"？什么是"惑众"？什么是"动摇军心"？这些问题，都没有明确的答案。很多时候，几句牢骚话，几句抱怨，几句不实的传言，就可能被认定为造谣惑众，追究刑事责任。

我曾经办理过这样一起案件：某部战士孙某，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为对任务安排有意见，就和几个战友发牢骚，说了一些抱怨的话，其中有几句是关于伤亡情况的，说得有点夸张。后来，这件事被领导知道了，军事检察院以战时造谣惑众罪对孙某提起公诉，认为他在战时造谣惑众，动摇军心。

我作为孙某的辩护人，在法庭上提出了几个核心辩护观点：第一，孙某只是和几个战友发牢骚，不是造谣惑众；第二，孙某说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不是凭空捏造的谣言；第三，孙某的行为没有动摇军心，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第四，孙某主观上没有造谣惑众的故意，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发发牢骚。最后，法院采纳了我们的部分辩护意见，认定孙某的行为情节较轻，判处了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那起案件让我深刻认识到，战时造谣惑众罪的辩护，关键在于准确把握"造谣"的含义，准确认定行为人的主观故意，准确判断有没有动摇军心。很多时候，看似是造谣惑众，实际上只是一般的违纪行为，甚至只是正常的情绪表达。

今天，我就结合自己多年的办案经验，从谣言、故意、结果三个阶段，系统地谈谈战时造谣惑众罪的辩护策略和技巧。

一、罪名的规范构造与辩护空间

（一）罪名的立法演进与规范含义

要做好战时造谣惑众罪的辩护，首先得了解这个罪名的来龙去脉。

早在红军时期，我军就有关于惩治造谣惑众的规定。因为在战争年代，谣言的危害非常大，必须严厉打击。

1981年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军人违反职责罪暂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了战时造谣惑众罪："战时造谣惑众，动摇军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勾结敌人造谣惑众，动摇军心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可以判处死刑。"

1997年刑法修订的时候，对这个条文做了一些修改，把"勾结敌人造谣惑众"作为情节特别严重的一种情形，放在了同一个量刑档次里，放在了第四百三十三条。

根据刑法的规定，战时造谣惑众罪，是指战时造谣惑众，动摇军心的行为。

这个罪的构成要件，主要有以下几个：

第一，犯罪主体是特殊主体，只能是军人。当然，非军人也可以构成共犯。

第二，犯罪时间是战时。也就是，必须是在战时才构成这个罪。平时造谣惑众的，不构成这个罪。

第三，客观方面表现为造谣惑众，动摇军心的行为。

第四，主观方面是故意，也就是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动摇军心，而故意造谣惑众。

第五，这个罪是行为犯还是结果犯，理论上有争议。但一般认为，只要实施了造谣惑众的行为，并且足以动摇军心，就构成犯罪。不要求实际造成了动摇军心的结果。

（二）司法实践中的认定误区

虽然刑法对战时造谣惑众罪有明确的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却存在着很多认定上的误区。我总结了一下，主要有以下几个误区：

第一个误区是，把所有的不实言论都认为是造谣。很多人认为，只要说的话不符合事实，就是造谣。但实际上，"造谣"是有特定含义的，必须是凭空捏造、编造虚假的信息，并且是为了迷惑众人、动摇军心。如果只是信息不准确，或者有点夸张，那就不是造谣。

第二个误区是，把私下的牢骚抱怨认为是惑众。很多人认为，只要说了不好的话，就是惑众。但实际上，"惑众"是有特定含义的，必须是向不特定的多数人散布，迷惑众人。如果只是私下里和几个人发发牢骚，那就不是惑众。

第三个误区是，对"动摇军心"的理解太宽。很多人认为，只要说了负面的话，就会动摇军心。但实际上，动摇军心应该是指足以使部队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战斗力下降。如果只是影响了个别人的情绪，那就不是动摇军心。

第四个误区是，客观归罪。也就是，只要有不实言论，就认定为造谣惑众，不看行为人主观上有没有造谣惑众的故意，也不看有没有造成危害后果。这种客观归罪的做法，是不符合主客观相统一原则的。

这些误区，既是司法实践中的问题，也是我们辩护的切入点。只要我们能抓住这些问题，提出合理的辩护意见，就有可能取得好的辩护效果。

（三）三阶段辩护体系的构建

面对这些误区，我在办案中逐渐摸索出了一套三阶段辩护体系。所谓三阶段，就是从谣言、故意、结果三个阶段，层层递进地进行辩护。

第一阶段是谣言的辩护。也就是，看行为人的言论是不是造谣。如果不是造谣，那就不构成犯罪。

第二阶段是故意的辩护。也就是，看行为人主观上有没有造谣惑众的故意。如果没有故意，那就不构成犯罪。

第三阶段是结果的辩护。也就是，看行为人的行为有没有动摇军心，以及动摇的程度如何。如果没有动摇军心，或者情节较轻，那就可以出罪或者从轻处罚。

这三阶段辩护，是层层递进的关系。我们辩护的时候，要先从第一阶段开始，如果能在第一阶段就取得胜利，那是最好的。如果第一阶段不行，再退到第二阶段。如果第二阶段也不行，再退到第三阶段。这样层层设防，就能最大限度地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用三阶段辩护的方法来分析战时造谣惑众罪，我觉得逻辑非常清晰，也很符合这个罪名的构成要件。下面，我就按照这三个阶段，详细谈谈具体的辩护策略。

二、第一阶段辩护："造谣"的认定与区分

（一）"造谣"的法律含义与特征

首先，我们来谈谈第一阶段辩护："造谣"的认定与区分。这是战时造谣惑众罪辩护的第一道关口。如果行为人的言论不是造谣，那就不构成这个罪。

那么，什么是"造谣"呢？从字面上理解，造谣就是制造谣言。而谣言，就是没有事实根据的虚假消息。

但是，不是所有的虚假消息都是刑法上的"造谣"。刑法上的造谣，应该有其特定的含义。我认为，刑法上的造谣，是指行为人凭空捏造、编造虚假的军事信息，并且意图迷惑众人、动摇军心的行为。

它有几个特征：

第一，内容的虚假性。也就是，造谣的内容必须是虚假的，不是真实的。如果是真实的信息，那就不是造谣。当然，这里的真实，不一定是百分之百的准确，只要基本事实是真实的，就不算造谣。

第二，凭空捏造性。也就是，虚假的内容是行为人凭空捏造、编造出来的，不是因为信息不准确或者夸张造成的。如果是因为信息来源有限，导致信息不准确，那就不是造谣。

第三，军事相关性。也就是，造谣的内容必须是和军事有关的，比如敌情、我情、战况、伤亡、武器装备等等。因为只有和军事有关的谣言，才可能动摇军心。如果是和军事无关的谣言，那就不构成这个罪。

第四，惑众目的性。也就是，行为人造谣的目的是为了迷惑众人、动摇军心。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那就不是刑法上的造谣。

这四个特征，必须同时具备，才构成刑法上的"造谣"。缺少任何一个，都不算。

（二）造谣与几种类似情形的区分

在司法实践中，有几种情况容易被误认为是造谣，但实际上不是。我们辩护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第一种情况是，信息不准确或者不完整。也就是，行为人说的信息基本是真实的，只是有些细节不准确，或者有些内容不完整。这种情况下，就不是造谣。

比如，行为人听说我们伤亡了几十人，就和别人说伤亡了几十人，但实际上伤亡了三十多人。这种情况，虽然数字有点出入，但基本事实是真实的，就不是造谣。

第二种情况是，合理的推测和分析。也就是，行为人根据一些信息，进行合理的推测和分析，得出了一些结论。这些结论可能不一定正确，但只要是合理的推测，就不是造谣。

比如，行为人根据敌人的调动情况，分析敌人可能要发动进攻。这种分析，即使最后证明是错的，也不是造谣。

第三种情况是，发牢骚、抱怨。也就是，行为人因为对某些事情不满，发发牢骚，抱怨几句。这些牢骚话可能有些夸张，有些情绪化，但只要不是凭空捏造事实，就不是造谣。

比如，行为人因为对伙食不满，就说"这饭简直没法吃，再这样下去仗都没法打了"。这种牢骚话，虽然有点夸张，但不是造谣。

第四种情况是，传播道听途说的消息。也就是，行为人听到了一些消息，然后传播给别人。这些消息可能是虚假的，但如果行为人不知道是虚假的，以为是真实的，那就不是造谣。因为造谣是制造谣言，不是传播谣言。当然，如果行为人明知是谣言还传播，那就可能构成造谣惑众的共犯。

我前面提到的孙某案，就涉及到这个问题。我们在辩护中提出，孙某只是和几个战友发牢骚，抱怨任务安排不合理，其中关于伤亡情况的说法，也是他听别人说的，不是他自己凭空捏造的。而且，他只是发发牢骚，不是为了迷惑众人、动摇军心。所以，他的行为不是造谣。最后，法院部分采纳了我们的意见。

（三）造谣辩护中的证据运用

在造谣的辩护中，证据的运用非常重要。我们要通过证据，证明行为人的言论不是造谣。

那么，哪些证据可以用来证明这一点呢？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类：

第一类是关于言论内容的证据。也就是，证明行为人到底说了什么的证据。比如，证人证言、录音录像、聊天记录等等。只有先搞清楚行为人到底说了什么，才能判断是不是造谣。

第二类是关于事实真相的证据。也就是，证明真实情况是怎样的证据。如果行为人的言论和真实情况基本相符，那就不是造谣。如果有出入，也要看出入有多大，是不是本质上的不同。

第三类是关于言论来源的证据。也就是，证明行为人说的话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或者是根据某些信息推测的，那就不是凭空捏造的，就不是造谣。

第四类是行为人的供述和辩解。行为人自己最清楚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是从哪里来的。当然，不能只听行为人自己怎么说，还要结合其他证据来判断。

三、第二阶段辩护：主观故意的审查与认定

（一）主观故意的内容与认定标准

接下来，我们谈谈第二阶段辩护：主观故意的审查与认定。战时造谣惑众罪是故意犯罪，行为人主观上必须有造谣惑众的故意。如果主观上没有这个故意，那就不构成犯罪。

那么，什么是战时造谣惑众的故意呢？我认为，它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认识因素，也就是明知自己的行为是造谣惑众，会动摇军心；二是意志因素，也就是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

认识因素，就是行为人知道自己在造谣，知道自己的行为会迷惑众人、动摇军心。如果行为人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谣言，或者不知道会动摇军心，那就没有故意。

意志因素，就是行为人希望或者放任动摇军心的结果发生。希望，就是积极追求这种结果；放任，就是虽然不积极追求，但也不反对，听之任之。

在司法实践中，直接故意的造谣惑众比较容易认定，比如行为人专门编造谣言，到处散布，就是为了动摇军心。这种情况下，行为人主观上显然是故意的，而且是直接故意。

比较难认定的是间接故意的造谣惑众，也就是行为人放任动摇军心结果的发生。比如，行为人明知道自己说的话可能会动摇军心，但还是说了，对结果持放任态度。这种情况下，是不是故意呢？

我认为，这种情况要具体分析。如果行为人是在公开场合，向不特定的多数人散布，明知道可能会动摇军心，还是这么做了，那就是间接故意。如果只是私下里和几个好朋友说说，以为不会传出去，那就不是故意。

（二）故意与过失、意外的区分

故意和过失、意外的区分，也是这类案件辩护的关键。同样的言论，故意和过失，定性不同，处理也不同。

那么，如何区分故意和过失、意外呢？我认为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区分：

第一，看认识因素。也就是，行为人知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谣言，知不知道会动摇军心。如果知道，那就是故意。如果应当知道但因为疏忽大意而不知道，那就是过失。如果根本不可能知道，那就是意外。

第二，看意志因素。也就是，行为人对动摇军心的结果持什么态度。如果希望或者放任，那就是故意。如果反对，结果的发生是违背行为人意志的，那就是过失或者意外。

第三，看行为人的表现。也就是，行为人在散布言论前后的表现如何。如果行为人主动编造、积极散布，那就是故意。如果行为人只是随口说说，说完就忘了，那可能就是过失或者意外。

第四，看行为人的动机和目的。也就是，行为人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如果是为了动摇军心，或者为了发泄不满、报复社会，那就是故意。如果是因为信息不灵，或者因为口无遮拦，那可能就是过失。

这几个方面，要综合起来判断。只有综合考虑所有因素，才能准确认定是故意还是过失、意外。

在司法实践中，很多案件到底是故意还是过失，争议很大。公诉方往往倾向于认定为故意，而我们辩护方往往倾向于认定为过失或者意外。这就需要我们拿出充分的证据和理由，说服法官。

我前面提到的孙某案，就涉及到故意的认定问题。我们在辩护中提出，孙某主观上没有造谣惑众的故意。他只是因为对任务安排有意见，一时情绪激动，和几个战友发发牢骚。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些话会传出去，更没有想到会动摇军心。他对结果是反对的，结果的发生是违背他的意志的。所以，他的行为不是故意的，最多是过失。而战时造谣惑众罪是故意犯罪，过失不构成。最后，法院部分采纳了我们的意见。

（三）几种常见的非故意情形

在司法实践中，有几种常见的情况，容易被误认为是故意造谣惑众，但实际上不是。我们辩护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第一种情况是，过失传播不实信息。也就是，行为人因为疏忽大意，传播了不实的信息，但主观上没有造谣惑众的故意。这种情况下，不构成战时造谣惑众罪，因为这个罪是故意犯罪。

比如，行为人听到了一些不实的消息，以为是真的，就传播给了别人。这种情况下，行为人主观上没有故意，不构成犯罪。当然，如果造成了严重后果，可能构成其他犯罪，但至少不构成战时造谣惑众罪。

第二种情况是，酒后失言。也就是，行为人喝多了酒，糊里糊涂地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这种情况下，行为人主观上可能没有造谣惑众的故意，只是酒后失言。

当然，酒后失言不是免责的理由。如果行为人明知自己喝多了会乱说，还是喝了很多酒，并且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可能还是要承担责任。但至少，主观恶性要小一些，可以从轻处罚。

第三种情况是，情绪激动时的过激言论。也就是，行为人因为情绪激动，说了一些过激的话，有些夸张，有些不实。这种情况下，行为人主观上可能没有造谣惑众的故意，只是一时情绪激动。

比如，行为人因为战友牺牲了，非常悲痛，就说"这仗没法打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这种过激的言论，虽然有问题，但主观上可能没有造谣惑众的故意。

第四种情况是，正常的批评和建议。也就是，行为人对部队的工作提出批评和建议，即使有些批评不太准确，有些建议不太合理，也不是造谣惑众。

因为，正常的批评和建议，是军人的权利，也是我军的优良传统。不能因为批评得不对，就说成是造谣惑众。

这几种情况，都是比较常见的。我们在辩护的时候，就要仔细分析，看看案件是不是属于这几种情况。如果是，那就可以提出不构成战时造谣惑众罪的辩护意见。

四、第三阶段辩护："动摇军心"的认定与量刑辩护

（一）"动摇军心"的判断标准

接下来，我们谈谈第三阶段辩护："动摇军心"的认定与量刑辩护。如果当事人的行为确实是故意造谣，那我们就要进一步分析有没有动摇军心，以及动摇的程度如何。

那么，什么是"动摇军心"呢？从字面上理解，动摇军心就是使军队的军心发生动摇，也就是使部队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战斗力下降。

但是，"动摇军心"是一个比较抽象的概念，很难具体量化。在司法实践中，如何判断有没有动摇军心，是一个难题。

我认为，判断有没有动摇军心，不能只看有没有人听到了谣言，还要看谣言造成的实际影响。主要看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看传播的范围。也就是，谣言传播了多广，有多少人知道了。传播的范围越广，知道的人越多，影响就越大，就越有可能动摇军心。如果只是几个人知道，那影响就小，不太可能动摇军心。

第二，看谣言的内容。也就是，谣言的内容是什么，严重不严重。谣言的内容越严重，就越有可能动摇军心。比如，说我们打了大败仗，说首长牺牲了，说我们被包围了，这些就比较严重，容易动摇军心。如果只是说伙食不好，说训练太累，这些就相对较轻，不太容易动摇军心。

第三，看造成的实际影响。也就是，谣言有没有实际造成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战斗力下降的后果。如果造成了实际的后果，比如部队士气低落，战斗力下降，甚至出现了逃兵、哗变，那就是动摇了军心。如果没有造成实际的后果，只是有人听到了谣言，那就不一定动摇了军心。

第四，看传播的对象。也就是，谣言传播给了什么人。如果传播给了一线作战部队的官兵，那就容易动摇军心。如果传播给了后勤人员、机关人员，影响就相对小一些。

这几个方面，要综合起来判断。只有综合考虑所有因素，才能准确判断有没有动摇军心，以及动摇的程度如何。

（二）情节严重与情节特别严重的区分

除了基本犯，战时造谣惑众罪还有情节严重和情节特别严重两个加重处罚的情节。

根据刑法的规定，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所以，我们量刑辩护的第一步，就是要区分这些量刑档次，看看当事人的行为属于哪个档次。如果公诉方认为情节严重或者特别严重，我们就要论证不属于这种情况。

那么，什么是"情节严重"，什么是"情节特别严重"呢？刑法没有明确规定，根据司法实践和有关司法解释，我认为主要包括以下几种情况：

情节严重的情形主要有：

造谣内容严重的；

传播范围广的；

多次造谣惑众的；

指挥人员造谣惑众的；

造谣惑众造成严重后果的；

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主要有：

勾结敌人造谣惑众的；

造谣内容特别严重的；

传播范围特别广的；

造谣惑众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比如导致战斗战役失利、导致大量人员伤亡、导致部队哗变等等；

其他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

当然，这些只是常见的情形，具体案件还要具体分析。

我们在辩护的时候，就要对照这些情形，看看当事人的行为是不是达到了相应的程度。如果没有达到，就要提出异议，要求按照较低的量刑档次来量刑。

我前面提到的孙某案，就涉及到情节严重的认定问题。我们在辩护中提出，孙某只是和几个战友发发牢骚，传播范围很小；他说的话也不是特别严重；而且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没有动摇军心。所以，他的行为情节显著轻微，不构成犯罪。虽然最后法院还是认定构成了犯罪，但也考虑了情节较轻的因素，判处了缓刑。

（三）常见的从轻、减轻处罚情节

除了区分量刑档次，我们还要寻找各种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在战时造谣惑众案件中，常见的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主要有以下几种：

第一，自首。如果行为人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那就构成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二，立功。如果行为人有立功表现，比如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那就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还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主观恶性小。比如，行为人不是为了动摇军心，只是因为一时糊涂，或者因为情绪激动，才说了不该说的话，主观恶性不大，也可以从轻处罚。

第四，传播范围小。如果谣言的传播范围很小，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影响不大，也可以从轻处罚。

第五，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如果没有造成实际的严重后果，没有动摇军心，也可以从轻处罚。

第六，平时表现好。如果行为人平时表现很好，作战勇敢，为部队做出了很多贡献，只是这次一时糊涂，犯了错误，那也可以从轻处罚。

第七，认罪悔罪态度好。如果行为人真诚地认罪悔罪，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可以从轻处罚。

第八，采取了补救措施。如果行为人发现自己说错话以后，立即采取了补救措施，比如主动澄清，防止谣言扩散，那也可以从轻处罚。

这些情节，只要有其中一个，就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如果有多个，那就可以更大幅度地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我们作为辩护人，就要努力寻找这些情节，为当事人争取最好的结果。

我前面提到的孙某案，就有很多从轻处罚的情节。比如，他是主动向领导承认错误的，有自首情节；他平时表现很好，作战勇敢；他的传播范围很小，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他认罪悔罪态度很好；他发现后主动做了澄清工作。所以，最后法院对他从轻处罚，判处了缓刑。

五、证据审查与事实认定的辩护技巧

（一）这类案件的证据特点

战时造谣惑众的案件，和其他刑事案件相比，有一些自己的特点。了解这些特点，对于我们做好证据审查工作非常重要。

第一个特点是，言词证据多，实物证据少。因为造谣惑众主要是说话，留下的实物证据比较少，主要靠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来证明。而言词证据的主观性比较强，容易出现变化，这就增加了证据审查的难度。

第二个特点是，传播过程复杂。谣言的传播往往是一个复杂的过程，经过了很多人的口口相传，中间可能会有添油加醋，会有变化。所以，要查清楚谣言的源头是谁，原始内容是什么，比较困难。

第三个特点是，危害结果难以证明。"动摇军心"是一个比较抽象的结果，很难用具体的证据来证明。很多时候，只能靠推测和判断。

第四个特点是，战时环境特殊。这类案件都发生在战时，环境比较特殊，证据收集比较困难，证人也可能因为作战等原因无法出庭作证。

（二）几类关键证据的审查要点

在战时造谣惑众的案件中，有几类证据非常关键，我们要重点审查。

第一类是关于言论内容的证据。也就是，证明行为人到底说了什么的证据。比如，证人证言、录音录像、聊天记录等等。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这些证据是不是真实的，有没有被篡改、伪造；二是看能不能准确证明行为人说的具体内容；三是看有没有经过传播过程中的添油加醋，和原始内容有没有出入。

第二类是关于传播过程的证据。也就是，证明谣言是怎么传播的，传播了多广，有多少人知道的证据。比如，证人证言、传播链条的证据等等。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能不能证明传播的范围和人数；二是看能不能证明行为人在传播过程中起了多大的作用；三是看有没有其他人的添油加醋，扩大了影响。

第三类是关于主观故意的证据。也就是，证明行为人主观上有没有造谣惑众的故意的证据。比如，行为人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书证等等。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能不能证明行为人明知是谣言；二是看能不能证明行为人明知会动摇军心；三是看能不能证明行为人的动机和目的。

第四类是关于危害结果的证据。也就是，证明有没有动摇军心，以及动摇程度的证据。比如，部队士气的证据、战斗力的证据、作战情况的证据等等。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有没有实际的危害结果；二是看危害结果的严重程度；三是看危害结果和造谣行为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

（三）证据不足的无罪辩护

因为战时造谣惑众案件的言词证据多，传播过程复杂，危害结果难以证明，所以很多案件都存在证据不足的情况。如果证据不足，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排除合理怀疑，那就应该作出无罪判决。

我总结了几种常见的证据不足的情形：

第一种是，言论内容无法证明。比如，没有证据证明行为人说了什么，或者说法不一，不能确定具体内容。

第二种是，造谣行为无法证明。比如，没有证据证明是行为人制造的谣言，不能排除是别人制造的，行为人只是传播。

第三种是，主观故意无法证明。比如，没有证据证明行为人主观上有造谣惑众的故意，不能排除过失或者意外的合理怀疑。

第四种是，动摇军心无法证明。比如，没有证据证明行为人的行为动摇了军心，或者危害结果和行为人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只要存在以上任何一种情形，我们都可以提出证据不足的无罪辩护。在司法实践中，很多这类案件，最后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法院作出了无罪判决。

六、三阶段辩护策略：从侦查到审判的全程应对

（一）侦查阶段的辩护重点

侦查阶段是整个刑事诉讼的开始，也是证据收集的关键时期。在这个阶段，辩护工作做得好，可以为后面的辩护打下良好的基础。

在战时造谣惑众案件的侦查阶段，我认为辩护的重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及时会见犯罪嫌疑人，了解案件情况。这类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很多都是因为一时糊涂犯了错误，心理压力很大。我们作为辩护人，要及时会见他们，给他们提供法律咨询，告诉他们的权利义务，了解案件的真实情况。特别是要了解，他到底说了什么，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当时是怎么想的。

第二，向侦查机关提出辩护意见。侦查阶段，我们虽然不能查阅案卷，但可以根据从犯罪嫌疑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向侦查机关提出辩护意见。比如，如果我们认为只是一般的牢骚话，不是造谣惑众，或者情节显著轻微，不构成犯罪，就可以向侦查机关提出，建议他们撤销案件。如果我们认为案件存在疑点，也可以提出，建议他们补充侦查。

第三，申请变更强制措施。这类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很多都是过失或者一时冲动，主观恶性不大，社会危险性也不大。如果他们被逮捕了，我们可以根据案件情况，申请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

第四，关注侦查活动的合法性。我们要监督侦查机关的侦查活动是否合法，有没有刑讯逼供、诱供、骗供等情况。如果发现有违法取证的情况，要及时提出，要求排除非法证据。

第五，积极促成和解和谅解。如果案件有被害人或者受害单位，我们可以积极做工作，促成双方和解，取得对方的谅解，为后面的从轻处罚创造条件。

（二）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重点

审查起诉阶段是承上启下的阶段，也是辩护的黄金时期。在这个阶段，我们可以查阅全部案卷材料，全面了解案件情况，然后向检察院提出辩护意见，争取不起诉或者改变定性。

在战时造谣惑众案件的审查起诉阶段，我认为辩护的重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全面查阅案卷材料，审查证据。这是审查起诉阶段最主要的工作。我们要仔细查阅所有的证据材料，包括犯罪嫌疑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物证、鉴定意见等等。通过审查证据，我们要找出证据之间的矛盾，找出证据的疑点，找出对犯罪嫌疑人有利的事实和情节。

第二，会见犯罪嫌疑人，核实证据。查阅案卷后，我们要再次会见犯罪嫌疑人，把案卷中的证据和他核实，看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有出入。同时，我们还要向他了解一些案卷中没有提到的情况，寻找新的辩护线索。

第三，调查取证，收集有利证据。审查起诉阶段，辩护人有调查取证的权利。我们可以根据案件情况，收集一些对犯罪嫌疑人有利的证据。比如，证明犯罪嫌疑人平时表现好的证据，证明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证据，证明只是牢骚话不是造谣的证据等等。

第四，向检察院提出辩护意见。这是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工作的落脚点。我们要根据案件情况，向检察院提出详细的辩护意见。如果我们认为不构成犯罪，就建议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如果我们认为构成犯罪，但情节较轻，就建议检察院相对不起诉或者从轻处理。

（三）审判阶段的辩护重点

审判阶段是整个刑事诉讼的中心环节，也是辩护的关键时期。在这个阶段，我们要出庭支持辩护，通过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向法庭阐明我们的辩护观点，争取对被告人有利的判决。

在战时造谣惑众案件的审判阶段，我认为辩护的重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做好庭审准备工作。开庭前，我们要仔细研究案卷，制定详细的辩护方案。我们要准备好质证意见，准备好发问提纲，准备好辩护词。同时，我们还要会见被告人，告诉他庭审的程序，告诉他如何应对发问，如何进行最后陈述。

第二，做好法庭调查工作。法庭调查是庭审的核心环节，证据都要在法庭上出示、质证。我们作为辩护人，要认真听取公诉人出示的证据，然后有针对性地进行质证。对于不真实、不合法、没有关联性的证据，要提出异议。特别是对于关于言论内容和主观故意的证据，如果有问题，要重点质证。同时，我们还要向被告人、证人发问，通过发问来查明案件事实，展示对被告人有利的情节。

第三，做好法庭辩论工作。法庭辩论是双方观点交锋的环节。我们要认真听取公诉人的公诉意见，然后有针对性地进行反驳。我们要从事实、证据、法律等多个方面，全面阐述我们的辩护观点。特别是要重点阐述，被告人的言论不是造谣；被告人主观上没有造谣惑众的故意；被告人的行为没有动摇军心，或者情节较轻；被告人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我们的辩护词要逻辑清晰，论证充分，有说服力。

第四，做好最后陈述的引导工作。最后陈述是被告人的权利，也是他向法庭表达自己想法的最后机会。我们要引导被告人，让他在最后陈述中，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承认自己的错误，说明当时的情况，表达自己的悔意，争取法庭的理解和同情。

七、几个特殊问题的探讨

（一）本罪与煽动军人逃离部队罪的界限

战时造谣惑众罪和煽动军人逃离部队罪，有一些相似之处，都是和军队有关的犯罪，都可能影响军心。它们的区别主要在哪里呢？

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点区别：

第一，犯罪主体不同。战时造谣惑众罪的主体是特殊主体，只能是军人。煽动军人逃离部队罪的主体是一般主体，任何人都可以构成。

第二，犯罪时间不同。战时造谣惑众罪必须发生在战时。煽动军人逃离部队罪平时也可以构成，战时从重处罚。

第三，行为方式不同。战时造谣惑众罪的行为方式是造谣惑众，动摇军心。煽动军人逃离部队罪的行为方式是煽动军人逃离部队。

第四，犯罪目的不同。战时造谣惑众罪的目的是动摇军心。煽动军人逃离部队罪的目的是使军人逃离部队。

第五，法定刑不同。战时造谣惑众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煽动军人逃离部队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从法定刑来看，战时造谣惑众罪比煽动军人逃离部队罪要重一些。

如果一个行为同时触犯了这两个罪名，那应该按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二）本罪与战时临阵脱逃罪的界限

战时造谣惑众罪和战时临阵脱逃罪，也有一些相似之处，都是战时的犯罪，都和军心有关。它们的区别主要在哪里呢？

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点区别：

第一，行为方式不同。战时造谣惑众罪的行为方式是造谣惑众，动摇军心。战时临阵脱逃罪的行为方式是临阵脱逃，也就是在战场上逃跑。

第二，犯罪主体不同。虽然两者的主体都是军人，但战时造谣惑众罪的主体可以是任何军人，而战时临阵脱逃罪的主体一般是参加战斗的军人。

第三，主观目的不同。战时造谣惑众罪的目的是动摇军心。战时临阵脱逃罪的目的是逃避战斗。

第四，法定刑不同。战时造谣惑众罪的法定刑我刚才说过了。战时临阵脱逃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使战斗、战役遭受重大损失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从法定刑来看，战时临阵脱逃罪的最高刑更重，可以判处死刑。

这两个罪的区别还是比较明显的，一般不容易混淆。

（三）本罪的既遂与未遂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战时造谣惑众罪的既遂与未遂的问题。

战时造谣惑众罪是行为犯还是结果犯，理论上有争议。但一般认为，只要行为人实施了造谣惑众的行为，并且足以动摇军心，就构成既遂。不要求实际造成了动摇军心的结果。

如果行为人已经开始实施造谣惑众的行为，但因为意志以外的原因，没有得逞，比如谣言还没传播出去就被抓住了，那就是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我们在辩护的时候，如果案件是未遂的，就要提出来，争取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结语

写到这里，我想做一个对比。同样是在战时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为什么有的构成犯罪，有的不构成犯罪？为什么有的判得重，有的判得轻？

我想，关键就在于几个区别：一是看是不是造谣，还是只是信息不准确、发牢骚；二是看有没有故意，还是只是过失、意外；三是看有没有动摇军心，还是只是影响了个别人的情绪；四是看情节严重不严重。

这几个区别，看似简单，实则关系重大。它们直接关系到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罪轻与罪重的界限。

作为一名军职罪辩护律师，我始终认为，我们的职责就是要把这些区别搞清楚，要把案件的事实查清楚，要把法律适用准确。只有这样，才能让有罪的人得到公正的审判，让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让罪轻的人不会受到过重的处罚。

当然，我不是说战时造谣惑众是小事。在战争时期，军心士气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造谣惑众，动摇军心，是非常严重的犯罪。对于那些故意编造谣言、动摇军心的人，特别是那些勾结敌人的叛徒，必须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但是，对于那些只是发发牢骚、说说怪话的人，对于那些因为信息不灵、口无遮拦的人，对于那些情节较轻、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我们也应该本着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能一棍子打死。

我相信，随着法治建设的不断推进，随着军法制度的不断完善，战时造谣惑众罪的认定会越来越准确，越来越公正。我们的军队，也一定会建设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有战斗力。

作为一名军职罪辩护律师，我会继续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用我的专业知识，为更多的军人提供法律帮助，为维护军人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军队的纯洁和巩固，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李良律师简介

李良律师，男，1973年生人，祖籍山东济宁，2006年8月开始执业，现执业于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所合伙人，蚂蚁刑辩团队成员，天倪刑辩委员会副主任，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死刑复核法律援助律师，江苏省法律援助中心办案律师，南京市律师协会刑法委员会委员，南京市律师协会申请律师执业实习人员面试考核考官，南京电视台《律师直播室》特邀嘉宾，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荣获国家无偿献血金奖。2016年9月获江苏省青年律师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第二名、江苏省法律职业共同体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优秀奖，2020年12月三个案例入选《江苏省刑事典型案例汇编》，2022年11月获南京市律师协会《金陵律师无罪辩护案例精选》一等奖，2023年7月被评为2020-2022年度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2025年1月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2025年4月荣获南京市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三等奖，2025年5月荣获江苏省首届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最佳辩护团队奖，2026年1月再次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主要擅长领域：刑事辩护、合同纠纷、公司纠纷、建设工程纠纷、商事仲裁等。

（李良律师手机号、微信号13805149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