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蚂蚁刑辩团队律师 李良

虐待部属罪的辩护思路----以虐待与管理行为区分为核心

引言

虐待部属，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军职罪。军队是一个高度集中统一的武装集团，下级服从上级是军队的基本纪律。但是，上级军官也不能滥用职权，虐待部属。如果滥用职权，虐待部属，情节恶劣，致人重伤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就可能构成犯罪。刑法第四百四十三条规定："滥用职权，虐待部属，情节恶劣，致人重伤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致人死亡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从法定刑来看，这个罪名的处罚不算特别重，基本犯是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致人死亡的是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但是，这个罪名的认定，却存在很多争议。什么是"虐待"？什么是"滥用职权"？如何区分虐待和正常的管理教育？这些问题，直接关系到罪与非罪的界限。

我曾经办理过这样一起案件：某部连长李某，因为对战士要求比较严格，经常批评战士，有时候还会让战士罚站、罚跑。有一次，一名战士因为犯了错误，李某让他在太阳底下站了两个小时。结果，这名战士中暑了，送到医院抢救，虽然保住了命，但身体受到了一定的伤害。后来，军事检察院以虐待部属罪对李某提起公诉。

我作为李某的辩护人，在法庭上提出了几个核心辩护观点：第一，李某的行为是正常的管理教育，不是虐待，他主观上没有虐待的故意；第二，李某的行为虽然有一些不当之处，但还达不到"情节恶劣"的程度；第三，战士中暑是多种原因造成的，不能完全归责于李某；第四，李某平时表现很好，是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好。最后，法院采纳了我们的部分辩护意见，认定李某的行为构成虐待部属罪，但情节较轻，判处了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那起案件让我深刻认识到，虐待部属罪的辩护，关键在于准确区分虐待行为和正常的管理教育行为，准确认定情节是否恶劣，准确判断因果关系。很多时候，看似是虐待，实际上可能只是正常的管理，或者是管理方法简单粗暴，不构成犯罪。

今天，我就结合自己多年的办案经验，从行为性质、情节恶劣、因果关系三个维度，系统地谈谈虐待部属罪的辩护策略和技巧。

一、罪名的规范构造与辩护空间

（一）罪名的立法演进与规范含义

要做好虐待部属罪的辩护，首先得了解这个罪名的来龙去脉。

早在红军时期，我军就有关于禁止打骂士兵的规定。因为我军是人民的军队，官兵一致是我军的优良传统。虐待士兵，是军阀作风，是我军坚决反对的。

1981年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军人违反职责罪暂行条例》，就规定了虐待、迫害部属罪。1997年刑法修订的时候，对这个罪名做了一些修改，改名为虐待部属罪，放在了第四百四十三条。

根据刑法的规定，虐待部属罪，是指滥用职权，虐待部属，情节恶劣，致人重伤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行为。

这个罪的构成要件，主要有以下几个：

第一，犯罪主体是特殊主体，只能是军人，而且是处于领导岗位的军人，也就是各级军官和干部。因为，只有领导才有部属，才能虐待部属。

第二，犯罪客体是部属的人身权利，以及军队的官兵关系和管理秩序。

第三，客观方面表现为滥用职权，虐待部属，情节恶劣，致人重伤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行为。

第四，主观方面是故意，也就是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虐待部属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

（二）司法实践中的认定误区

虽然刑法对虐待部属罪有明确的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却存在着很多认定上的误区。我总结了一下，主要有以下几个误区：

第一个误区是，只要部属受到了伤害，就认为是虐待。很多人认为，只要部属在上级的管理下受到了伤害，就是上级虐待的结果。但实际上，部属受到伤害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正常训练中的意外，可能是自己的原因，也可能是上级管理不当，但不一定就是虐待。

第二个误区是，把严格管理等同于虐待。很多人认为，只要上级对部属要求严格，批评教育，就是虐待。但实际上，严格管理是军队的需要，是正常的管理教育，和虐待有本质的区别。

第三个误区是，忽视"滥用职权"的要件。很多人认为，只要虐待了部属，就构成犯罪，不管是不是滥用职权。但实际上，"滥用职权"是这个罪的构成要件之一。如果是在职权范围内，正常地行使管理权，那就不是滥用职权，不构成犯罪。

第四个误区是，忽视"情节恶劣"的要件。很多人认为，只要虐待了部属，造成了后果，就构成犯罪，不管情节是不是恶劣。但实际上，"情节恶劣"也是这个罪的构成要件之一。如果情节不恶劣，即使有一些虐待行为，也不构成犯罪。

这些误区，既是司法实践中的问题，也是我们辩护的切入点。只要我们能抓住这些问题，提出合理的辩护意见，就有可能取得好的辩护效果。

（三）三维辩护体系的构建

面对这些误区，我在办案中逐渐摸索出了一套三维辩护体系。所谓三维，就是从行为性质、情节恶劣、因果关系三个维度，全方位地进行辩护。

第一个维度是行为性质的辩护。也就是，看行为人的行为是不是虐待，是不是滥用职权。如果不是，那就不构成犯罪。

第二个维度是情节恶劣的辩护。也就是，看行为人的行为是不是达到了情节恶劣的程度。如果没有达到，那就不构成犯罪。

第三个维度是因果关系的辩护。也就是，看行为人的行为和危害结果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如果没有，那就不构成犯罪。

这三个维度，是相互关联、相互支撑的。我们辩护的时候，要三个维度同时发力，形成完整的辩护体系。如果能在其中一个维度上取得突破，那就有可能改变整个案件的走向。

用三维辩护的方法来分析虐待部属罪，我觉得逻辑非常清晰，也很符合这个罪名的构成要件。下面，我就按照这三个维度，详细谈谈具体的辩护策略。

二、第一维度辩护：行为性质的审查与认定

（一）"虐待"的法律含义与特征

首先，我们来谈谈第一个维度的辩护：行为性质的审查与认定。虐待部属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滥用职权，虐待部属的行为。如果没有虐待行为，那就不构成犯罪。

那么，什么是"虐待"呢？从字面上理解，虐待就是用残暴狠毒的手段对待他人。

具体到虐待部属罪，"虐待"就是指行为人滥用职权，对部属进行肉体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摧残。

它有几个特征：

第一，职权性。也就是，虐待行为是利用职权实施的，是滥用职权的表现。如果不是利用职权，而是私人之间的打架斗殴，那就不是虐待部属，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或者其他犯罪。

第二，持续性。也就是，虐待行为一般是持续的、多次的，而不是偶尔的一次。当然，一次非常严重的暴力行为，也可能构成虐待。

第三，多样性。也就是，虐待的手段是多种多样的，包括肉体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摧残。比如，殴打、体罚、冻饿、有病不给治疗、侮辱人格等等。

第四，严重性。也就是，虐待行为必须达到一定的严重程度，情节恶劣，才构成犯罪。如果只是一般的批评教育，或者轻微的体罚，那就不构成虐待。

这四个特征，必须同时具备，才构成刑法上的"虐待"。缺少任何一个，都不算。

在司法实践中，"虐待"的认定是一个难点。很多时候，虐待和正常的管理教育很难区分。

我们辩护的时候，就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论证行为人的行为不是虐待。

第一，看是不是利用职权。如果不是利用职权，那就不是虐待部属。

第二，看是不是持续的、多次的。如果只是偶尔的一次，而且不严重，那就不是虐待。

第三，看手段是不是残暴狠毒。如果只是正常的批评教育，或者轻微的处罚，那就不是虐待。

第四，看是不是达到了情节恶劣的程度。如果情节不恶劣，那就不构成犯罪。

这几个方面，要综合起来判断。只有综合考虑所有因素，才能准确认定是不是虐待行为。

（二）虐待与正常管理教育的区分

虐待和正常管理教育的区分，是这类案件辩护的关键。同样是对部属进行管理，同样可能让部属受到一定的痛苦，虐待构成犯罪，正常管理教育不构成犯罪。所以，准确区分虐待和正常管理教育，非常重要。

那么，如何区分虐待和正常管理教育呢？我认为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区分：

第一，看目的不同。正常管理教育的目的，是为了教育部属，提高部属的觉悟，纠正部属的错误，是出于善意的。虐待的目的，是为了发泄私愤，或者为了逞强耍威，是出于恶意的。

第二，看手段不同。正常管理教育的手段，是符合规定的，是适当的，比如批评教育、纪律处分等等。虐待的手段，是超出规定范围的，是残暴狠毒的，比如殴打、体罚、侮辱等等。

第三，看程度不同。正常管理教育的程度，是适当的，是和部属的错误程度相适应的。虐待的程度，是过度的，是远远超出了正常管理的需要。

第四，看后果不同。正常管理教育，一般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即使有一些身体上的不适，也是轻微的。虐待，往往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比如致人重伤、死亡，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

这几个方面，要综合起来判断。只有综合考虑所有因素，才能准确认定是虐待还是正常管理教育。

在司法实践中，很多案件到底是虐待还是正常管理教育，争议很大。公诉方往往倾向于认定为虐待，而我们辩护方往往倾向于认定为正常管理教育，或者是管理方法不当。这就需要我们拿出充分的证据和理由，说服法官。

我前面提到的李某案，就涉及到这个问题。我们在辩护中提出，李某的行为是正常的管理教育，不是虐待。因为李某作为连长，有权力对战士进行管理和教育。战士犯了错误，对他进行批评教育，甚至进行一定的处罚，都是正常的。李某让战士罚站，虽然方式方法可能有些简单粗暴，但目的是为了教育战士，不是为了虐待。而且，罚站的时间也不是特别长，只是两个小时，还达不到虐待的程度。所以，李某的行为是管理方法不当，不是虐待。当然，最后法院还是认定构成了犯罪，但也考虑了情节较轻，判处了缓刑。

（三）"滥用职权"的认定

除了虐待行为，还要看是不是"滥用职权"。滥用职权，是虐待部属罪的构成要件之一。如果没有滥用职权，而是在职权范围内正常地行使管理权，那就不构成犯罪。

那么，什么是"滥用职权"呢？滥用职权，就是指行为人超越职权，或者违反规定行使职权，不正当、不合理地使用权力。

具体到虐待部属罪，滥用职权主要表现为以下几种情况：

超越职权范围，对部属进行处罚。也就是，行为人没有权力对部属进行某种处罚，但他擅自决定进行处罚。

违反规定的程序和方式，对部属进行处罚。也就是，行为人虽然有处罚的权力，但没有按照规定的程序和方式进行处罚。

处罚的程度明显不当，超出了正常的范围。也就是，行为人虽然有处罚的权力，但处罚的程度太重，明显和错误的程度不相适应。

出于不正当的目的，对部属进行处罚。也就是，行为人不是为了管理教育的目的，而是为了发泄私愤、打击报复等不正当的目的，对部属进行处罚。

我们辩护的时候，就要仔细审查，看行为人是不是滥用了职权。如果是在职权范围内，按照规定的程序和方式，适当地行使管理权，那就不是滥用职权，不构成犯罪。

比如，如果部属违反了纪律，按照规定应该给予警告处分，行为人就给予了警告处分，那就是正常的行使职权，不是滥用职权。

再比如，如果部属犯了错误，行为人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即使语气重了一些，也是正常的管理教育，不是滥用职权。

（四）几种常见的非虐待情形

在司法实践中，有几种常见的情况，容易被误认为是虐待，但实际上不是。我们辩护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第一种情况是，正常的批评教育。也就是，上级对部属的错误进行批评教育，即使语气重一些，严厉一些，也是正常的管理教育，不是虐待。

第二种情况是，正常的训练和演习。也就是，在正常的训练和演习中，部属可能会比较辛苦，可能会受伤，但这是正常的，不是虐待。

第三种情况是，正常的纪律处分。也就是，按照规定的程序和方式，对违反纪律的部属给予纪律处分，比如警告、严重警告、记过、记大过等等，这是正常的管理，不是虐待。

第四种情况是，管理方法简单粗暴，但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也就是，上级的管理方法可能有些简单粗暴，比如说话难听，或者有一些轻微的体罚，但情节不严重，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那就是一般的违纪行为，不是虐待。

第五种情况是，偶然的一次冲突。也就是，上级和部属之间因为某种原因发生了一次冲突，上级动手打了部属一下，但不是经常的，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那可能构成故意伤害或者其他违法，但不是虐待部属罪。

这几种情况，都是比较常见的。我们在辩护的时候，就要仔细分析，看看案件是不是属于这几种情况。如果是，那就可以提出不构成虐待部属罪的辩护意见。

三、第二维度辩护：情节恶劣的审查与认定

（一）"情节恶劣"的认定标准

接下来，我们谈谈第二个维度的辩护：情节恶劣的审查与认定。根据刑法的规定，虐待部属，情节恶劣的，才构成犯罪。如果情节不恶劣，就只是一般的违纪行为，不构成犯罪。

所以，"情节恶劣"是这个罪的入罪门槛。如果能证明情节不恶劣，那就不构成犯罪。

那么，什么是"情节恶劣"呢？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根据司法实践，一般包括以下几种情况：

虐待手段残酷的；

虐待持续时间长的；

虐待多人的；

虐待未成年人、有疾病的人、残疾人等弱势群体的；

虐待动机卑劣的，比如出于打击报复、发泄私愤等；

多次虐待的；

造成恶劣影响的；

其他情节恶劣的情形。

我们辩护的时候，如果公诉方认为情节恶劣，我们就要仔细分析，看看是不是真的达到了情节恶劣的程度。如果没有达到，就要提出异议，认为不构成犯罪。

比如，如果只是偶尔的一次体罚，手段也不残酷，持续时间也不长，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那就属于情节不恶劣，不构成犯罪。

再比如，如果行为人是为了管理教育的目的，只是方法简单粗暴，不是出于卑劣的动机，那也可以认为情节不恶劣。

（二）"致人重伤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认定

除了情节恶劣，虐待部属罪还要求致人重伤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也就是说，这个罪是结果犯，必须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才构成犯罪。如果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即使有一些虐待行为，情节也比较恶劣，但也不构成犯罪。

那么，什么是"致人重伤"呢？致人重伤，就是指虐待行为导致部属重伤。重伤的标准，按照刑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是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伤害：（一）使人肢体残废或者毁人容貌的；（二）使人丧失听觉、视觉或者其他器官机能的；（三）其他对于人身健康有重大伤害的。

什么是"造成其他严重后果"呢？根据司法实践，一般包括以下几种情况：

导致被害人精神失常的；

导致被害人自杀的；

导致被害人逃跑、离队的；

造成部队管理秩序混乱的；

造成恶劣影响的；

其他严重后果。

我们辩护的时候，就要仔细审查，看有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如果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那就不构成犯罪。

比如，如果只是造成了轻微伤，或者只是造成了一般的身体不适，没有达到重伤的程度，也没有其他严重后果，那就不构成犯罪。

再比如，如果被害人自杀了，但自杀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虐待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原因，那也可以认为不构成犯罪，或者情节较轻。

（三）"致人死亡"的认定

除了基本犯，这个罪名还有加重处罚情节：致人死亡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那么，什么是"致人死亡"呢？致人死亡，就是指虐待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

致人死亡，包括两种情况：一种是虐待行为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比如殴打致死；另一种是虐待行为导致被害人自杀死亡。

我们辩护的时候，如果公诉方认为致人死亡，我们就要仔细分析，看看是不是真的是虐待行为导致的死亡。如果不是，就要提出异议，要求按照基本犯的法定刑来量刑。

比如，如果被害人是因为其他疾病死亡的，不是因为虐待，那就不能认定为致人死亡。

再比如，如果被害人自杀了，但自杀的主要原因不是虐待，而是其他原因，那也不能认定为致人死亡。

四、第三维度辩护：因果关系的审查与认定

（一）因果关系的认定标准

接下来，我们谈谈第三个维度的辩护：因果关系的审查与认定。虐待部属罪是结果犯，必须有严重后果，而且虐待行为和严重后果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如果没有因果关系，那就不构成犯罪。

那么，什么是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呢？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指危害行为和危害结果之间的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

对于虐待部属罪来说，就是要看，是不是因为行为人的虐待行为，导致了被害人重伤或者其他严重后果。如果是，那就有因果关系。如果不是，那就没有因果关系。

在司法实践中，因果关系的认定有时候也比较复杂。比如，被害人重伤或者死亡，可能有多个原因，行为人的虐待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这时候，就要看行为人的虐待行为对结果的发生起了多大的作用。如果起了主要作用，那就有因果关系。如果只是起了次要作用，或者根本没有起作用，那就没有因果关系。

我们辩护的时候，就要仔细分析因果关系。如果行为人的虐待行为和严重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那就不构成犯罪。

比如，如果被害人是因为自己的疾病导致重伤或者死亡的，那行为人的虐待行为和结果之间就没有因果关系，不构成犯罪。

再比如，如果被害人是因为其他原因自杀的，比如因为家庭矛盾，那行为人的虐待行为和结果之间就没有因果关系，不构成犯罪。

（二）多因一果情况下的责任认定

在很多虐待部属案件中，严重后果的发生往往是多因一果，也就是有多个原因共同导致了一个结果。这时候，就要准确认定行为人的责任大小。

我认为，在多因一果的情况下，要根据行为人的虐待行为对结果发生的作用大小，来确定其责任。如果虐待行为是主要原因，那就要承担主要责任。如果虐待行为是次要原因，那就要承担次要责任。如果虐待行为和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那就不承担责任。

具体来说，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分析：

第一，看虐待行为的严重程度。虐待行为越严重，对结果的作用就越大，责任就越大。

第二，看被害人自身的情况。比如，被害人有没有疾病，有没有心理问题等等。如果被害人自身有疾病，虐待只是诱发了疾病，那责任就相对小一些。

第三，看其他因素的作用。比如，有没有其他人的行为，有没有其他事件的影响等等。如果其他因素的作用更大，那行为人的责任就相对小一些。

这几个方面，要综合起来判断。只有综合考虑所有因素，才能准确认定行为人的责任大小。

我们辩护的时候，如果能证明行为人的行为只是次要原因，或者只是诱因，那就可以提出从轻、减轻处罚的意见，甚至可以提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

我前面提到的李某案，就涉及到因果关系的问题。我们在辩护中提出，战士中暑是多种原因造成的，不能完全归责于李某。比如，那天天气特别热，是几十年不遇的高温；战士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平时就比较怕热；而且，战士自己也没有及时报告身体不适。所以，李某的罚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且不是主要原因。最后，法院也考虑了这个因素，对李某从轻处罚了。

五、证据审查与事实认定的辩护技巧

（一）这类案件的证据特点

虐待部属的案件，和其他刑事案件相比，有一些自己的特点。了解这些特点，对于我们做好证据审查工作非常重要。

第一个特点是，言词证据多，实物证据少。因为虐待主要是人的行为，而且往往发生在部队内部，留下的实物证据比较少，主要靠证人证言和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来证明。而言词证据的主观性比较强，容易出现变化，这就增加了证据审查的难度。

第二个特点是，事实认定难。因为虐待行为往往发生在封闭的环境中，没有外人在场，而且很多时候是日积月累的，不是一次两次的，所以事实认定比较困难。

第三个特点是，因果关系证明难。因为重伤、死亡等严重后果的发生，往往是多因一果，要证明虐待行为和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比较困难。

第四个特点是，情节认定难。比如，是不是情节恶劣，是不是造成了严重后果，都比较难认定。

（二）几类关键证据的审查要点

在虐待部属的案件中，有几类证据非常关键，我们要重点审查。

第一类是被害人陈述。被害人是虐待行为的直接受害者，他的陈述对案件的认定非常重要。

审查被害人陈述，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陈述是不是前后一致，有没有矛盾；二是看陈述的内容是不是符合常理；三是看和其他证据能不能印证；四是看被害人有没有夸大或者诬告的可能。

第二类是证人证言。也就是，其他知情人员的证言，比如其他战士、其他干部等等。

审查证人证言，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证人是不是和案件有利害关系；二是看证言是不是前后一致，有没有矛盾；三是看和其他证据能不能印证；四是看证人有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

第三类是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供述和辩解是不是前后一致，有没有矛盾；二是看和其他证据能不能印证；三是看有没有刑讯逼供、诱供、骗供等情况；四是看供述的内容是不是符合常理。

第四类是伤情鉴定意见。也就是，关于被害人伤情的鉴定意见，比如重伤、轻伤、轻微伤的鉴定。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有没有资质；二是看鉴定程序是不是合法；三是看鉴定的依据是不是充分；四是看鉴定的结论是不是科学、合理；五是看和其他证据能不能印证。

第五类是关于虐待行为的其他证据。比如，有没有体罚的工具，有没有相关的记录，有没有照片、视频等等。

审查这类证据，要注意以下几点：一是看证据是不是真实的；二是看能不能证明存在虐待行为；三是看和其他证据能不能印证。

（三）证据不足的无罪辩护

因为虐待部属案件的事实认定难，因果关系证明难，所以很多案件都存在证据不足的情况。如果证据不足，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排除合理怀疑，那就应该作出无罪判决。

我总结了几种常见的证据不足的情形：

第一种是，虐待行为的证据不足。比如，只有被害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证明存在虐待行为。

第二种是，滥用职权的证据不足。比如，没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滥用了职权，不能排除是正常管理的合理怀疑。

第三种是，情节恶劣的证据不足。比如，没有证据证明情节恶劣，或者情节显著轻微。

第四种是，严重后果的证据不足。比如，没有证据证明造成了重伤或者其他严重后果。

第五种是，因果关系的证据不足。比如，没有证据证明虐待行为和严重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

只要存在以上任何一种情形，我们都可以提出证据不足的无罪辩护。在司法实践中，很多这类案件，最后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法院作出了无罪判决。

六、三阶段辩护策略：从侦查到审判的全程应对

（一）侦查阶段的辩护重点

侦查阶段是整个刑事诉讼的开始，也是证据收集的关键时期。在这个阶段，辩护工作做得好，可以为后面的辩护打下良好的基础。

在虐待部属案件的侦查阶段，我认为辩护的重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及时会见犯罪嫌疑人，了解案件情况。这类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很多都是部队的干部，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出了事情心理压力很大，有的甚至觉得很委屈。我们作为辩护人，要及时会见他们，给他们提供法律咨询，告诉他们的权利义务，了解案件的真实情况。特别是要了解，他是怎么管理部属的，有没有虐待行为，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被害人为什么会受伤或者出现其他后果。

第二，向侦查机关提出辩护意见。侦查阶段，我们虽然不能查阅案卷，但可以根据从犯罪嫌疑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向侦查机关提出辩护意见。比如，如果我们认为是正常的管理教育，不是虐待，或者情节显著轻微，不构成犯罪，就可以向侦查机关提出，建议他们撤销案件。如果我们认为案件存在疑点，也可以提出，建议他们补充侦查。

第三，申请取保候审。这类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很多都是干部，平时表现很好，主观恶性不大，社会危险性也不大。如果他们被逮捕了，我们可以根据案件情况，申请取保候审。

第四，关注侦查活动的合法性。我们要监督侦查机关的侦查活动是否合法，有没有刑讯逼供、诱供、骗供等情况。如果发现有违法取证的情况，要及时提出，要求排除非法证据。

第五，积极促成和解。如果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我们可以建议犯罪嫌疑人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赔礼道歉，争取被害人的谅解，争取宽大处理。

（二）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重点

审查起诉阶段是承上启下的阶段，也是辩护的黄金时期。在这个阶段，我们可以查阅全部案卷材料，全面了解案件情况，然后向检察院提出辩护意见，争取不起诉或者从轻处理。

在虐待部属案件的审查起诉阶段，我认为辩护的重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全面查阅案卷材料，审查证据。这是审查起诉阶段最主要的工作。我们要仔细查阅所有的证据材料，包括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犯罪嫌疑人供述等等。通过审查证据，我们要找出证据之间的矛盾，找出证据的疑点，找出对犯罪嫌疑人有利的事实和情节。

第二，会见犯罪嫌疑人，核实证据。查阅案卷后，我们要再次会见犯罪嫌疑人，把案卷中的证据和他核实，看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有出入。同时，我们还要向他了解一些案卷中没有提到的情况，寻找新的辩护线索。

第三，调查取证，收集有利证据。审查起诉阶段，辩护人有调查取证的权利。我们可以根据案件情况，收集一些对犯罪嫌疑人有利的证据。比如，证明犯罪嫌疑人平时表现好的证据，证明是正常管理的证据，证明被害人自身有过错的证据等等。

第四，申请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如果我们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以向检察院申请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比如，对伤情鉴定有异议，认为鉴定太重，就可以申请重新鉴定。

第五，向检察院提出辩护意见。这是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工作的落脚点。我们要根据案件情况，向检察院提出详细的辩护意见。如果我们认为不构成犯罪，就建议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如果我们认为构成犯罪，但情节较轻，就建议检察院相对不起诉或者从轻处理。

（三）审判阶段的辩护重点

审判阶段是整个刑事诉讼的中心环节，也是辩护的关键时期。在这个阶段，我们要出庭支持辩护，通过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向法庭阐明我们的辩护观点，争取对被告人有利的判决。

在虐待部属案件的审判阶段，我认为辩护的重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做好庭审准备工作。开庭前，我们要仔细研究案卷，制定详细的辩护方案。我们要准备好质证意见，准备好发问提纲，准备好辩护词。同时，我们还要会见被告人，告诉他庭审的程序，告诉他如何应对发问，如何进行最后陈述。

第二，做好法庭调查工作。法庭调查是庭审的核心环节，证据都要在法庭上出示、质证。我们作为辩护人，要认真听取公诉人出示的证据，然后有针对性地进行质证。对于不真实、不合法、没有关联性的证据，要提出异议。特别是对于鉴定意见，如果有问题，要重点质证。同时，我们还要向被告人、被害人、证人、鉴定人发问，通过发问来查明案件事实，展示对被告人有利的情节。

第三，做好法庭辩论工作。法庭辩论是双方观点交锋的环节。我们要认真听取公诉人的公诉意见，然后有针对性地进行反驳。我们要从事实、证据、法律等多个方面，全面阐述我们的辩护观点。特别是要重点阐述，被告人的行为是正常的管理教育，不是虐待；被告人的行为情节不严重，不构成犯罪；严重后果和被告人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或者因果关系很小。我们的辩护词要逻辑清晰，论证充分，有说服力。

第四，做好最后陈述的引导工作。最后陈述是被告人的权利，也是他向法庭表达自己想法的最后机会。我们要引导被告人，让他在最后陈述中，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说明当时的情况，表达自己对部属的感情，以及悔罪的态度，争取法庭的理解和同情。

七、几个特殊问题的探讨

（一）本罪与故意伤害罪的界限

虐待部属罪和故意伤害罪，有一些相似之处，都是侵犯他人人身权利的犯罪，都可能造成他人伤害。它们的区别主要在哪里呢？

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点区别：

第一，犯罪主体不同。虐待部属罪的主体是特殊主体，只能是处于领导岗位的军人。故意伤害罪的主体是一般主体，任何人都可以构成。

第二，犯罪客体不同。虐待部属罪侵犯的客体是部属的人身权利，以及军队的官兵关系和管理秩序。故意伤害罪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身体健康权。

第三，行为方式不同。虐待部属罪的行为方式是滥用职权，虐待部属，一般是持续的、多次的。故意伤害罪的行为方式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可以是一次的，也可以是多次的。

第四，构成要件不同。虐待部属罪要求情节恶劣，致人重伤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故意伤害罪要求造成轻伤以上的后果。

第五，法定刑不同。虐待部属罪的法定刑是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致人死亡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故意伤害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从法定刑来看，故意伤害罪的法定刑比虐待部属罪要重。

如果一个军官虐待部属，造成了重伤，那应该定什么罪呢？我认为，应该定虐待部属罪，因为这是特别法，优先适用。

但是，如果虐待行为造成了特别严重的伤害，比如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那可能定故意伤害罪更合适，因为虐待部属罪的法定刑太轻，罚不当罪。

我们辩护的时候，如果公诉方定的是故意伤害罪，我们就要仔细分析，看是不是应该定虐待部属罪。如果应该定虐待部属罪，我们就可以提出改变定性的辩护意见，这样量刑会更轻。

（二）本罪与侮辱罪的界限

虐待部属罪和侮辱罪，也有一些相似之处，都是侵犯他人人身权利的犯罪，都可能涉及到侮辱人格的行为。它们的区别主要在哪里呢？

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点区别：

第一，犯罪主体不同。虐待部属罪的主体是特殊主体，只能是处于领导岗位的军人。侮辱罪的主体是一般主体，任何人都可以构成。

第二，犯罪客体不同。虐待部属罪侵犯的客体是部属的人身权利，以及军队的官兵关系和管理秩序。侮辱罪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

第三，行为方式不同。虐待部属罪的行为方式是虐待，包括肉体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摧残。侮辱罪的行为方式是侮辱，也就是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贬低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

第四，构成要件不同。虐待部属罪要求情节恶劣，致人重伤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侮辱罪要求情节严重。

第五，法定刑不同。虐待部属罪的法定刑我刚才说过了。侮辱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而且，侮辱罪一般是告诉才处理的。

从法定刑来看，两个罪的法定刑差不多。

如果一个军官虐待部属，主要是进行精神上的摧残，侮辱人格，那应该定什么罪呢？我认为，如果情节恶劣，造成了严重后果，应该定虐待部属罪。如果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只是情节严重，那可能定侮辱罪。

我们辩护的时候，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选择最合适的辩护策略。

（三）本罪的罪数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虐待部属罪的罪数问题。

如果行为人虐待部属，同时又构成了其他犯罪，比如故意伤害罪、侮辱罪、非法拘禁罪等等，那应该怎么处理呢？

我认为，这要看具体情况。如果虐待行为本身就包含了这些行为，那就是想象竞合犯，从一重罪处罚。如果是两个独立的行为，那就要数罪并罚。

比如，如果行为人一次殴打部属，造成了重伤，那就是一个行为，同时构成了虐待部属罪和故意伤害罪，属于想象竞合犯，从一重罪处罚。

如果行为人平时经常虐待部属，有一次又故意把部属打成重伤，那就是两个行为，构成两个罪，应该数罪并罚。

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具体案件还要具体分析。

我们辩护的时候，如果涉及到罪数问题，就要仔细分析，争取对当事人最有利的处理。

结语

最后，我想做一个对比。

一边是严格管理。军队是要打仗的，必须有严格的纪律，必须有严格的管理。没有严格的管理，就没有战斗力。作为带兵人，对部属严格要求，严格管理，是职责所在，是对部属负责，也是对部队负责。严格管理，是我军的优良传统，是战斗力的保证。

另一边是虐待部属。虐待部属，是军阀作风，是我军坚决反对的。它不仅伤害了部属的身心健康，也破坏了官兵关系，影响了部队的团结和稳定。虐待部属，情节严重的，还会构成犯罪，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严格管理和虐待部属，看起来有些相似，都可能让部属感到不舒服，都可能有一定的惩罚性。但是，它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严格管理，是出于善意，是为了教育部属，是为了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它的手段是合法的，是符合规定的，是适当的。它的结果是积极的，是有利于部属成长进步的，是有利于部队建设的。

虐待部属，是出于恶意，是为了发泄私愤，是为了逞强耍威。它的手段是非法的，是超出规定范围的，是残暴狠毒的。它的结果是消极的，是伤害部属身心健康的，是破坏部队建设的。

所以，我们既要支持严格管理，也要反对虐待部属。不能把严格管理当成虐待部属，也不能把虐待部属当成严格管理。

作为一名军职罪辩护律师，我始终认为，对于那些滥用职权，虐待部属，情节恶劣，造成严重后果的，必须依法惩处，绝不姑息。

但是，我们也要区分不同情况，分别处理。对于那些只是管理方法简单粗暴，情节不严重，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就不应该动辄追究刑事责任。应该根据具体情况，给予相应的纪律处分就可以了。

我相信，随着法治建设的不断推进，随着军法制度的不断完善，虐待部属罪的认定会越来越准确，越来越公正。我们的军队，也一定会建设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有战斗力。

作为一名军职罪辩护律师，我会继续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用我的专业知识，为更多的军人提供法律帮助，为维护军人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军队的纯洁和巩固，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同时，我也会尽我所能，普及相关的法律知识，让更多的带兵人知道什么是合法的管理，什么是违法的虐待，避免因为不懂法而走上犯罪道路。

严格管理和虐待部属，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希望每一个带兵人，都能把握好这个度，既严格管理，又关心爱护部属，带出一支有战斗力、有凝聚力的队伍。

李良律师简介

李良律师，男，1973年生人，祖籍山东济宁，2006年8月开始执业，现执业于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所合伙人，蚂蚁刑辩团队成员，天倪刑辩委员会副主任，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死刑复核法律援助律师，江苏省法律援助中心办案律师，南京市律师协会刑法委员会委员，南京市律师协会申请律师执业实习人员面试考核考官，南京电视台《律师直播室》特邀嘉宾，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荣获国家无偿献血金奖。2016年9月获江苏省青年律师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第二名、江苏省法律职业共同体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优秀奖，2020年12月三个案例入选《江苏省刑事典型案例汇编》，2022年11月获南京市律师协会《金陵律师无罪辩护案例精选》一等奖，2023年7月被评为2020-2022年度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2025年1月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2025年4月荣获南京市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三等奖，2025年5月荣获江苏省首届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最佳辩护团队奖，2026年1月再次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主要擅长领域：刑事辩护、合同纠纷、公司纠纷、建设工程纠纷、商事仲裁等。

（李良律师手机号、微信号13805149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