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蚂蚁刑辩团队律师 李良

开篇：受贿罪辩护的司法现状与辩护思维转型

受贿罪作为职务犯罪中最具代表性的罪名，规定于《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在反腐败斗争持续深入的大背景下，受贿罪案件始终占据职务犯罪案件的较大比例，且呈现出涉案金额巨大化、作案手段隐蔽化、利益输送多样化等新特点。与此同时，受贿罪的法律适用也日益复杂，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的认定到"为他人谋取利益"的界定，从受贿数额的计算到量刑情节的考量，都存在诸多争议问题。

作为一名长期专注于职务犯罪辩护的刑辩律师，我办理了大量受贿罪案件，从厅级干部到基层公职人员，从单笔受贿到系列受贿，从现金受贿到股权、房产等新型受贿，积累了丰富的辩护经验。在办理这些案件的过程中，我深刻体会到，受贿罪的辩护不能再停留在传统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泛泛而谈，而需要建立以证据为中心的辩护方法论，从证据的收集、审查、运用入手，构建精细化、专业化的辩护体系。

本文结合我多年的执业经验和办理的多起典型案例，从受贿罪的构成要件辩护、证据审查要点、各诉讼阶段辩护策略、司法解释解读、庭审抗辩技巧等多个方面，系统阐述受贿罪辩护的核心要点与策略，以期为刑辩同行提供一些实务参考。

一、受贿罪构成要件的核心辩护要点

《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从法条表述来看，受贿罪的构成要件包括：主体要件（国家工作人员）、客体要件（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客观要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主观要件（故意）。下面重点阐述几个核心辩护要点。

（一）"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的辩护要点

"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是受贿罪客观要件的核心要素，也是辩护的重点和难点。

核心要点一："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的范围界定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既包括利用本人职务上主管、负责、承办某项公共事务的职权，也包括利用职务上有隶属、制约关系的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职权。担任单位领导职务的国家工作人员通过不属自己主管的下级部门的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为他人谋取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

在司法实践中，要注意区分"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与"利用本人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后者是指行为人与被其利用的国家工作人员之间在职务上虽然没有隶属、制约关系，但是行为人利用了本人职权或者地位产生的影响和一定的工作联系。这种情况构成斡旋受贿，而不是普通受贿。

典型案例：张某受贿案

案情简介：张某是某市教育局副局长，分管基础教育。某房地产开发商找到张某，希望张某帮忙协调市国土局的关系，拿一块地开发房地产。张某给市国土局的一位副局长打了招呼，国土局副局长给开发商提供了帮助。开发商为了感谢张某，送给张某人民币50万元。检察机关以受贿罪对张某提起公诉。

争议焦点：张某的行为是否属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

辩护思路：我作为张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张某作为教育局副局长，与国土局副局长之间没有隶属、制约关系，张某只是利用了本人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为请托人谋取利益，属于斡旋受贿，而不是普通受贿。而且，斡旋受贿要求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本案中开发商拿地是通过正常程序，谋取的是正当利益，因此张某的行为不构成斡旋受贿，也不构成受贿罪。

裁判结果：法院部分采纳了辩护意见，认为张某的行为属于斡旋受贿，但开发商谋取的是不正当利益，因此以受贿罪（斡旋受贿）判处张某有期徒刑三年。

辩护启示：在受贿罪案件中，要注意区分普通受贿与斡旋受贿。如果属于斡旋受贿，还要审查是否为请托人谋取了不正当利益。如果谋取的是正当利益，则不构成斡旋受贿。

核心要点二："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与"利用工作便利"的区分

如前所述，"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是指利用本人职务范围内的权力，即自己职务上主管、负责或者承办某项公共事务的职权及其所形成的便利条件。而"利用工作便利"是指利用因工作关系熟悉作案环境、凭工作人员身份便于进出某些单位、较易接近作案目标或对象等与职权无关的方便条件。

如果只是利用工作便利，而不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就不构成受贿罪。

（二）"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辩护要点

"为他人谋取利益"是普通受贿罪的构成要件之一，也是辩护的重点。

核心要点三："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认定标准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为他人谋取利益"包括承诺、实施和实现三个阶段的行为。只要具有其中一个阶段的行为，如国家工作人员收受他人财物时，根据他人提出的具体请托事项，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的，就具备了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要件。明知他人有具体请托事项而收受其财物的，视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

在司法实践中，"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认定往往存在争议。辩护律师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审查是否存在具体的请托事项，是否有承诺、实施或者实现谋利的行为。

典型案例：李某受贿案

案情简介：李某是某局局长，春节期间，某公司老板王某给李某拜年，送给李某一张10万元的购物卡，没有说具体的请托事项。李某收下了购物卡。后检察机关以受贿罪对李某提起公诉，认为李某明知王某有具体请托事项而收受财物，视为为他人谋取利益。

争议焦点：李某的行为是否属于"为他人谋取利益"？

辩护思路：我作为李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为他人谋取利益"要求有具体的请托事项。本案中，王某只是给李某拜年，送了购物卡，没有提出具体的请托事项，李某也没有承诺为王某谋取利益。这种情况属于正常的人情往来，不应当认定为受贿。

裁判结果：法院采纳了辩护意见，认为李某收受购物卡时没有具体的请托事项，不属于"为他人谋取利益"，判决李某无罪。

辩护启示：在受贿罪案件中，要注意审查是否有具体的请托事项。如果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没有具体的请托事项，也没有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承诺、实施或者实现行为，就不构成受贿罪。

核心要点四："事后受财"的认定

"事后受财"是指国家工作人员在为他人谋取利益之后，收受他人财物的行为。对于事后受财是否构成受贿罪，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争议。

我认为，事后受财是否构成受贿罪，关键在于行为人事先是否有约定。如果事先有约定，即国家工作人员在为他人谋取利益之前或者之时，就约定事后收受财物，那么就构成受贿罪。如果事先没有约定，国家工作人员在为他人谋取利益之后，他人出于感谢而送给财物，国家工作人员收受的，是否构成受贿罪，存在争议。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对于事后受财，如果国家工作人员在履职时明知他人会事后送财，或者事后收受财物时明知是对自己履职行为的感谢，并且数额较大的，一般认定为受贿罪。但如果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数额较小的，不应当认定为受贿。

（三）受贿对象的辩护要点

受贿罪的犯罪对象是财物。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贿赂犯罪中的"财物"，包括货币、物品和财产性利益。财产性利益包括可以折算为货币的物质利益如房屋装修、债务免除等，以及需要支付货币的其他利益如会员服务、旅游等。后者的犯罪数额，以实际支付或者应当支付的数额计算。

核心要点五：财产性利益的认定与计算

在司法实践中，财产性利益的认定和计算往往存在争议。辩护律师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审查哪些属于财产性利益，以及如何计算数额。

典型案例：王某受贿案

案情简介：王某是某局副局长，某公司老板赵某为了感谢王某的帮助，给王某家提供了免费的房屋装修，装修费用共计30万元。检察机关以受贿罪对王某提起公诉，认定受贿数额为30万元。

争议焦点：免费房屋装修是否属于财产性利益？数额如何计算？

辩护思路：我作为王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免费房屋装修属于财产性利益，应当认定为受贿。但在计算数额时，应当按照实际支付的装修费用计算，而不是按照市场价格计算。本案中，赵某实际支付的装修费用是20万元，而不是30万元，因此受贿数额应当认定为20万元。

裁判结果：法院采纳了辩护意见，认定受贿数额为20万元，以受贿罪判处王某有期徒刑三年。

辩护启示：在受贿罪案件中，对于财产性利益的数额计算，应当按照实际支付或者应当支付的数额计算，而不是按照市场价格计算。辩护律师应当注意审查数额计算是否准确。

（四）主观故意的辩护要点

受贿罪的主观要件是故意，即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侵害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廉洁性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

核心要点六：受贿故意的认定

在司法实践中，受贿故意的认定往往存在争议。特别是对于家属收受财物、国家工作人员不知情的情况，不能认定国家工作人员有受贿故意。

典型案例：赵某受贿案

案情简介：赵某是某局局长，某公司老板钱某为了请赵某帮忙，送给赵某的妻子李某人民币100万元。李某收下了钱，但没有告诉赵某。后检察机关以受贿罪对赵某提起公诉。

争议焦点：赵某是否有受贿故意？

辩护思路：我作为赵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受贿罪的主观要件是故意，即行为人明知自己收受他人财物，并且为他人谋取利益。本案中，赵某对妻子李某收受钱某100万元的事情并不知情，没有受贿的故意，因此不构成受贿罪。

裁判结果：法院采纳了辩护意见，认为赵某没有受贿故意，判决赵某无罪。

辩护启示：在受贿罪案件中，要注意审查国家工作人员是否有受贿故意。如果家属收受财物，国家工作人员确实不知情的，不能认定国家工作人员构成受贿罪。

二、受贿罪的证据审查实操技巧

证据是刑事案件的基础，也是辩护的核心。在受贿罪案件中，证据审查尤为重要。受贿罪案件的证据往往具有"一对一"的特点，即行贿人的证言和受贿人的供述，其他证据相对较少。因此，证据审查的重点是言词证据的审查。

（一）行贿人证言的审查技巧

行贿人证言是受贿罪案件中最重要的证据之一。对于行贿人证言的审查，需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1. 审查行贿人与案件的利害关系

行贿人作为案件的当事人，与案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行贿人往往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或者为了获得从轻处理，可能会夸大受贿数额，或者编造受贿情节。因此，对于行贿人证言的真实性，要持谨慎态度。

在审查行贿人证言时，要注意了解行贿人是否被采取强制措施，是否有立功、自首等情节，是否与受贿人有恩怨等。

2. 审查行贿人证言的稳定性

行贿人证言的稳定性也是审查的重要内容。如果行贿人证言前后反复，变化很大，其真实性就值得怀疑。

在审查行贿人证言时，要注意对比行贿人在不同阶段的证言，看是否存在矛盾和变化，分析变化的原因是否合理。

3. 审查行贿人证言的内容是否符合常理

行贿人证言的内容应当符合常理和逻辑。如果证言的内容存在矛盾，或者不符合常理，其真实性就值得怀疑。

在审查行贿人证言时，要注意分析证言的内容是否合理，如行贿的时间、地点、方式、数额等是否符合常理，是否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

4. 审查行贿人证言与其他证据是否能够相互印证

行贿人证言作为言词证据，需要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如果只有行贿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根据。

在审查行贿人证言时，要注意审查是否有其他证据能够印证行贿人证言的内容，如银行流水、财务凭证、证人证言等。

（二）受贿人供述和辩解的审查技巧

受贿人供述和辩解也是受贿罪案件中重要的证据类型。对于受贿人供述和辩解的审查，需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1. 审查供述和辩解的合法性

要注意审查供述和辩解是在什么情况下作出的，是否存在刑讯逼供、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取证的情况。如果存在非法取证的情况，供述和辩解可能被排除。

在审查受贿人供述和辩解时，要注意查看讯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等，审查讯问程序是否合法，是否有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行为。

2. 审查供述和辩解的真实性

要注意审查供述和辩解是否符合案件事实，是否符合常理，是否有其他证据能够印证。

3. 审查供述和辩解的稳定性

要注意审查受贿人的供述和辩解是否稳定，是否存在反复。如果供述和辩解反复无常，其真实性就值得怀疑。

4. 审查辩解是否合理

对于受贿人的辩解，要认真审查，分析其是否合理，是否有证据支持。不能简单地认为辩解就是狡辩，而应当认真对待。

（三）证人证言的审查技巧

除了行贿人证言和受贿人供述外，受贿罪案件中还可能有其他证人证言，如家属证言、中间人证言、相关知情人证言等。

对于这些证人证言的审查，同样需要注意审查证人的作证能力、与案件的利害关系、证言的来源、内容是否符合常理、是否稳定、是否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等。

（四）书证、物证的审查技巧

受贿罪案件中的书证、物证主要包括银行流水、财务凭证、受贿物品等。

对于书证、物证的审查，需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1. 审查书证、物证的真实性

要注意审查书证、物证是否真实可靠，是否有涂改、伪造、变造的痕迹。

2. 审查书证、物证的合法性

要注意审查书证、物证的来源是否合法，收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3. 审查书证、物证的关联性

要注意审查书证、物证是否能够证明案件事实，证明力有多大。

4. 审查书证、物证的完整性

要注意审查书证、物证是否完整，是否有缺失、遗漏的情况。

（五）鉴定意见的审查技巧

在受贿罪案件中，经常会涉及价格鉴定、笔迹鉴定、印章鉴定等鉴定意见。

对于鉴定意见的审查，需要注意审查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材料是否真实完整充分、鉴定方法是否科学可靠、鉴定意见的论证是否充分等。

三、受贿罪各诉讼阶段的辩护重点

受贿罪案件的辩护需要根据不同诉讼阶段的特点，采取不同的辩护策略。

（一）侦查阶段的辩护重点

侦查阶段是受贿罪案件的初始阶段，也是辩护的关键阶段。

1. 及时会见当事人，了解案件情况

在侦查阶段，辩护律师应当及时会见当事人，了解案件的具体情况。受贿罪案件的当事人往往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心理压力，会见时要注意安抚当事人的情绪，同时要了解案件的起因、指控的事实、当事人的主观心态等。

2. 向侦查机关了解涉嫌的罪名和案件有关情况

辩护律师可以向侦查机关了解当事人涉嫌的罪名和案件有关情况。

3. 申请变更强制措施

如果当事人被拘留或者逮捕，辩护律师可以根据案件情况，申请变更强制措施。受贿罪案件的当事人通常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基础，社会危险性相对较小，申请取保候审的成功率相对较高。

4. 提出辩护意见

在侦查阶段，辩护律师可以根据案件情况，向侦查机关提出辩护意见。

5. 代理申诉、控告

如果侦查机关有违法办案行为，辩护律师可以代理当事人进行申诉、控告，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贿罪案件中，刑讯逼供、指供诱供等违法办案行为时有发生，辩护律师要注意监督。

（二）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重点

审查起诉阶段是连接侦查和审判的桥梁，也是辩护的重要阶段。

1. 查阅、摘抄、复制本案的案卷材料

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可以查阅、摘抄、复制本案的案卷材料。通过阅卷，辩护律师可以全面了解案件的证据情况，发现控方证据的漏洞和问题。

2. 会见当事人，核实证据

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应当再次会见当事人，与当事人核实案卷中的证据，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和辩解。

3. 调查取证

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可以根据案件需要，进行调查取证，收集有利于当事人的证据。

4. 提出辩护意见

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可以向检察机关提出辩护意见。如果认为当事人不构成犯罪，可以提出不起诉的意见；如果认为当事人犯罪情节轻微，可以提出酌定不起诉的意见；如果认为案件证据不足，可以提出证据不足不起诉的意见。

5. 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

如果当事人被逮捕，辩护律师可以向检察机关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

6. 参与认罪认罚协商

如果当事人自愿认罪认罚，辩护律师可以参与认罪认罚协商，为当事人争取最有利的量刑建议。

（三）审判阶段的辩护重点

审判阶段是受贿罪案件的决定性阶段，也是辩护的核心阶段。

1. 认真阅卷，制定辩护策略

在审判阶段，辩护律师应当认真查阅全部案卷材料，全面了解案件情况，制定详细的辩护策略。

2. 会见当事人，做好庭审准备

在审判阶段，辩护律师应当多次会见当事人，与当事人沟通辩护思路，告知庭审程序，指导当事人如何应对庭审，做好庭审准备。

3. 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如果有证人能够证明当事人无罪或者罪轻，辩护律师应当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特别是对于行贿人、关键证人，应当申请其出庭作证，接受控辩双方的交叉询问。

4. 申请非法证据排除

如果存在非法取证的情况，辩护律师应当申请非法证据排除。受贿罪案件中，言词证据的合法性往往存在争议，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是重要的辩护策略。

5. 参加法庭调查，进行质证

在法庭调查阶段，辩护律师应当认真参加法庭调查，对控方证据进行质证。特别是对于行贿人证言等关键证据，要重点质证。

6. 参加法庭辩论，发表辩护意见

在法庭辩论阶段，辩护律师应当发表辩护意见，系统阐述辩方的观点和理由。

7. 参加法庭调解，争取最好结果

受贿罪案件可以进行刑事和解。如果当事人自愿认罪，并且积极退赃退赔，辩护律师可以协助当事人进行刑事和解，争取从轻处罚。

四、受贿罪相关司法解释重点解读

为了正确适用受贿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出台了一系列司法解释。下面对其中重要的内容进行解读。

（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该解释对受贿罪的定罪量刑标准、情节认定等问题作出了详细规定。

关于受贿数额的规定：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数额较大"；受贿数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三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数额巨大"；受贿数额在三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特别巨大"。

关于受贿情节的规定：受贿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不满三万元，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其他较重情节"：（一）曾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受过党纪、行政处分的；（二）曾因故意犯罪受过刑事追究的；（三）赃款赃物用于非法活动的；（四）拒不交待赃款赃物去向或者拒不配合追缴工作，致使无法追缴的；（五）造成恶劣影响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六）多次索贿的；（七）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损失的；（八）为他人谋取职务提拔、调整的。

解读：这些规定明确了受贿罪的定罪量刑标准，辩护律师在办理受贿罪案件时，要注意审查受贿数额和情节，准确把握量刑档次。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

该意见对新型受贿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作出了规定，包括以交易形式收受贿赂、收受干股、以开办公司等合作投资名义收受贿赂、以委托请托人投资证券、期货或者其他委托理财的名义收受贿赂、以赌博形式收受贿赂、特定关系人"挂名"领取薪酬、由特定关系人收受贿赂、收受贿赂物品未办理权属变更、收受财物后退还或者上交、在职时为请托人谋利，离职后收受财物等问题。

解读：该意见针对司法实践中出现的新型受贿形式作出了规定，对于准确认定受贿罪具有重要意义。辩护律师在办理新型受贿案件时，要认真研究该意见的规定，准确把握罪与非罪的界限。

（三）《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

该座谈会纪要对贪污贿赂犯罪和渎职犯罪的法律适用问题作出了规定，其中涉及受贿罪的多个问题，如"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的认定、"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认定、"利用职权或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的认定、共同受贿犯罪的认定、以借款为名索取或者非法收受财物行为的认定、涉及股票受贿案件的认定等。

解读：该座谈会纪要虽然不是司法解释，但对于司法实践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辩护律师在办理受贿罪案件时，要认真研究该纪要的规定，准确把握法律适用标准。

五、受贿罪的庭审抗辩实战策略

在受贿罪案件的庭审中，辩护律师需要运用各种抗辩策略，争取最好的辩护效果。

（一）证据抗辩策略

证据抗辩是受贿罪案件中最核心的抗辩策略。受贿罪案件往往具有"一对一"的特点，证据相对薄弱，证据抗辩的空间较大。

1. 言词证据抗辩

受贿罪案件中，言词证据占有重要地位。辩护律师应当重点对行贿人证言、受贿人供述等言词证据进行质证，指出其存在的问题和漏洞。

对于行贿人证言，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质证：

行贿人与案件的利害关系；

行贿人证言的稳定性；

行贿人证言的内容是否符合常理；

行贿人证言与其他证据是否能够相互印证。

对于受贿人供述，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质证：

供述的合法性，是否存在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行为；

供述的真实性，是否符合常理，是否有其他证据印证；

供述的稳定性，是否存在反复。

2. 书证、物证抗辩

对于书证、物证，也应当认真质证，指出其存在的问题。

3. 鉴定意见抗辩

对于鉴定意见，应当从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鉴定程序、鉴定材料、鉴定方法、鉴定意见的论证等方面进行质证。

（二）构成要件抗辩策略

构成要件抗辩也是受贿罪案件中重要的抗辩策略。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的行为不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就可以做无罪辩护。

1. 主体抗辩

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就不构成受贿罪。

2. 职务便利抗辩

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就不构成受贿罪。

3. 谋利要件抗辩

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没有为他人谋取利益，就不构成受贿罪。

4. 主观故意抗辩

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没有受贿的故意，就不构成受贿罪。

（三）数额抗辩策略

受贿数额是受贿罪定罪量刑的重要依据。如果能够减少受贿数额的认定，就可以争取较轻的处罚。

在庭审中，辩护律师可以通过对证据的质证，指出控方认定的受贿数额存在问题，要求减少数额认定。

（四）情节抗辩策略

如果具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辩护律师应当积极主张，争取从轻处罚。

1. 自首、坦白抗辩

如果行为人有自首或者坦白情节，辩护律师可以请求法院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2. 立功抗辩

如果行为人有立功表现，辩护律师可以请求法院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3. 积极退赃退赔抗辩

如果行为人积极退赃退赔，辩护律师可以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4. 初犯、偶犯抗辩

如果行为人是初犯、偶犯，主观恶性较小，辩护律师可以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5. 认罪认罚抗辩

如果行为人自愿认罪认罚，辩护律师可以请求法院从宽处罚。

六、受贿罪辩护的几个特殊问题

（一）受贿罪与利用影响力受贿罪的区分

利用影响力受贿罪是指国家工作人员的近亲属或者其他与该国家工作人员关系密切的人，通过该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或者利用该国家工作人员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索取请托人财物或者收受请托人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行为。

受贿罪与利用影响力受贿罪的主要区别在于主体和行为方式不同。受贿罪的主体是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影响力受贿罪的主体是国家工作人员的近亲属或者其他与该国家工作人员关系密切的人。

在司法实践中，要注意区分受贿罪与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如果国家工作人员的近亲属收受财物，国家工作人员不知情，那么近亲属可能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而国家工作人员不构成受贿罪。

（二）受贿罪与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区分

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是指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行为。

受贿罪与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主要区别在于主体不同。受贿罪的主体是国家工作人员，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主体是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

在司法实践中，要注意区分受贿罪与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准确认定罪名。

（三）"感情投资"型受贿的认定

"感情投资"是指行贿人出于拉拢、腐蚀国家工作人员的目的，以各种名义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但没有具体的请托事项。

对于"感情投资"是否构成受贿罪，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争议。我认为，"感情投资"如果数额较大，并且国家工作人员明知行贿人有概括的请托意图，应当认定为受贿。但如果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数额较小，则不应当认定为受贿。

（四）受贿后退赃的认定

国家工作人员收受请托人财物后及时退还或者上交的，不是受贿。

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后，因自身或者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者上交的，不影响认定受贿罪。

在司法实践中，要注意区分"及时退还或者上交"与"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者上交"。如果是及时退还或者上交的，不构成受贿罪；如果是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者上交的，仍然构成受贿罪，但可以作为从轻处罚的情节。

结语：受贿罪辩护的精细化与专业化

受贿罪作为职务犯罪中最具代表性的罪名，其辩护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和复杂性。作为刑辩律师，我们应当加强对受贿罪的研究，提高受贿罪辩护的精细化和专业化水平。

在办理受贿罪案件时，我们应当建立以证据为中心的辩护方法论，从证据的收集、审查、运用入手，构建精细化、专业化的辩护体系。同时，我们还应当注意防范执业风险，遵守职业伦理，维护律师职业的良好形象。

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断学习、不断实践，就一定能够提高受贿罪辩护的水平，为当事人提供更加优质的法律服务，也为推动法治建设做出自己的贡献。

贪污罪辩护实务全解析：从构成要件到量刑辩护的完整攻防体系

导言：贪污罪辩护的实践挑战与专业化路径

贪污罪作为职务犯罪中最传统、最常见的罪名，规定于《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在反腐败斗争持续深入的背景下，贪污罪案件的数量一直居高不下，且呈现出涉案金额越来越大、作案手段越来越隐蔽、涉及领域越来越广泛的特点。与此同时，贪污罪的法律适用也日益复杂，从主体认定到行为定性，从数额计算到情节认定，都存在诸多争议问题。

作为一名专注于职务犯罪辩护的刑辩律师，我从业二十余年来，办理了上百起贪污罪案件，既有涉案数亿元的大案要案，也有涉案几万元的基层小案；既有为国家工作人员辩护的，也有为受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辩护的。在这些案件的办理过程中，我深刻体会到，贪污罪的辩护绝不是简单的"认不认罪、退不退赃"的问题，而是需要建立系统化、专业化的辩护体系，从构成要件到证据审查，从程序辩护到实体辩护，形成全方位的攻防体系。

本文结合我多年的执业经验和办理的多起典型案例，从贪污罪的构成要件解读、证据审查要点、各诉讼阶段辩护策略、司法解释逐条解析、庭审抗辩实战技巧等多个维度，系统阐述贪污罪的辩护实务，希望能为刑辩同行提供一些有益的参考。

一、贪污罪构成要件的实质解读与辩护切入点

《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是贪污罪。受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国有财物的，以贪污论。与前两款所列人员勾结，伙同贪污的，以共犯论处。"

从法条表述来看，贪污罪的构成要件包括：主体要件（国家工作人员或受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客体要件（公共财物的所有权和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客观要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主观要件（故意，且具有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目的）。下面逐一进行解读。

（一）主体要件的认定与辩护

贪污罪的主体是特殊主体，包括两类人员：一是国家工作人员；二是受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

辩护要点一：国家工作人员身份的实质认定

根据《刑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包括以下四类人员：

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

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国家工作人员身份的认定，核心在于"从事公务"。所谓"从事公务"，是指代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等履行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等职责。公务主要表现为与职权相联系的公共事务以及监督、管理国有财产的职务活动。

如果行为人虽然在国有单位工作，但只是从事劳务性、技术性的工作，不具有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等职责，就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不能构成贪污罪的主体。

典型案例：张某贪污案

案情简介：张某是某国有医院的医生，在给病人看病过程中，利用给病人开药的便利，通过多开药、开贵药然后从药房拿出来卖掉的方式，非法获利50余万元。检察机关以贪污罪对张某提起公诉。

争议焦点：张某作为国有医院的医生，是否属于国家工作人员？

辩护思路：我作为张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国有医院的医生从事的是医疗技术服务，属于劳务性、技术性工作，不属于"从事公务"，因此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张某利用给病人开药的便利非法获利的行为，不构成贪污罪，而应当构成职务侵占罪。

裁判结果：法院采纳了辩护意见，认为张某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其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以职务侵占罪判处张某有期徒刑三年。

辩护启示：在贪污罪案件中，首先要审查行为人是否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如果行为人只是从事劳务性、技术性工作，不具有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等职责，就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不能构成贪污罪。

辩护要点二：受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人员的认定

受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也是贪污罪的主体。这是《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二款的特别规定。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受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认定，需要注意以下几点：

委托主体必须是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

委托的内容必须是管理、经营国有财产；

委托关系必须真实、合法、有效。

如果委托主体不是国有单位，或者委托的内容不是管理、经营国有财产，或者委托关系不真实、不合法、无效，那么行为人就不属于受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不能构成贪污罪的主体。

典型案例：李某贪污案

案情简介：李某是某私营企业的老板，与某国有企业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承包该企业的一个下属部门。在承包经营过程中，李某通过虚报开支等方式，非法占有了该部门的财产共计100余万元。检察机关以贪污罪对李某提起公诉。

争议焦点：李某作为承包经营者，是否属于受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

辩护思路：我作为李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李某与国有企业签订的是承包经营合同，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李某作为承包经营者，对承包的财产享有一定的经营自主权，其通过虚报开支等方式非法占有财产的行为，不构成贪污罪，而应当构成合同诈骗罪或者职务侵占罪。

裁判结果：法院采纳了辩护意见，认为李某不属于受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其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以职务侵占罪判处李某有期徒刑五年。

辩护启示：在贪污罪案件中，要注意区分"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与普通的民事承包、租赁等关系。如果只是普通的民事合同关系，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委托，行为人就不能构成贪污罪的主体。

（二）客观要件的认定与辩护

贪污罪的客观要件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这一要件包含三个方面：一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二是实施了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行为；三是非法占有的对象是公共财物。

辩护要点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的认定

"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是贪污罪客观要件的核心要素。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是指利用职务上主管、管理、经手公共财物的权力及方便条件。

所谓"主管"，是指行为人虽然不具体负责管理、经手公共财物，但对公共财物具有调拨、安排、使用等决定权；所谓"管理"，是指行为人对公共财物具有保管、处理等职责；所谓"经手"，是指行为人虽然不负有管理职责，但因工作需要而对公共财物具有实际的控制权。

在司法实践中，要注意区分"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与"利用工作上的便利"。"利用工作上的便利"是指利用因工作关系熟悉作案环境、凭工作人员身份便于进出某些单位、较易接近作案目标或对象等与职权无关的方便条件。如果只是利用工作上的便利，而不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就不构成贪污罪。

典型案例：王某贪污案

案情简介：王某是某国有公司的司机，经常给公司领导开车，知道公司财务室的钥匙放在哪里。一天，王某趁财务室没人，用偷配的钥匙打开财务室，拿走了现金20万元。检察机关以贪污罪对王某提起公诉。

争议焦点：王某的行为是否属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

辩护思路：我作为王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王某作为司机，其职责是开车，不具有主管、管理、经手公共财物的权力。王某偷配钥匙打开财务室拿走现金的行为，只是利用了因工作关系熟悉作案环境的便利条件，属于"利用工作上的便利"，而非"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因此不构成贪污罪，而应当构成盗窃罪。

裁判结果：法院采纳了辩护意见，认为王某的行为不构成贪污罪，构成盗窃罪，以盗窃罪判处王某有期徒刑五年。

辩护启示：在贪污罪案件中，要注意区分"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与"利用工作上的便利"。如果只是利用工作上的便利，而不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就不构成贪污罪。

辩护要点四：行为方式的认定

贪污罪的行为方式包括侵吞、窃取、骗取和其他手段。

"侵吞"是指行为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自己主管、管理、经手的公共财物非法据为己有的行为。这是贪污罪最常见的行为方式。

"窃取"是指行为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用秘密窃取的方法，将自己与他人共同管理、经手的公共财物非法据为己有的行为，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监守自盗"。

"骗取"是指行为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行为。

"其他手段"是指除了侵吞、窃取、骗取以外的其他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行为，如挪用公款后携款潜逃、私分国有资产等。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行为方式的认定往往存在争议。辩护律师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准确认定行为方式，寻找辩护的突破口。

辩护要点五：犯罪对象的认定

贪污罪的犯罪对象是公共财物。根据《刑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公共财产包括：

国有财产；

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

用于扶贫和其他公益事业的社会捐助或者专项基金的财产；

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集体企业和人民团体管理、使用或者运输中的私人财产，以公共财产论。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公共财物的认定往往存在争议，特别是对于混合所有制企业中的财产性质的认定。

典型案例：赵某贪污案

案情简介：赵某是某国有控股公司的总经理，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占有了公司财产共计500余万元。检察机关以贪污罪对赵某提起公诉。

争议焦点：国有控股公司的财产是否属于公共财物？

辩护思路：我作为赵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国有控股公司的财产不属于纯粹的国有财产，而是包含了非国有成分的混合财产，不能简单地认定为公共财物。赵某作为国有控股公司的总经理，其非法占有公司财产的行为，不应当全部认定为贪污，而应当按照国有资产所占的比例来认定贪污数额。

裁判结果：法院部分采纳了辩护意见，认为国有控股公司的财产中，国有资产所占比例对应的部分属于公共财物，按照该比例认定赵某的贪污数额为300余万元，以贪污罪判处赵某有期徒刑十年。

辩护启示：在贪污罪案件中，要注意审查犯罪对象是否属于公共财物。对于混合所有制企业中的财产，不能简单地全部认定为公共财物，而应当根据国有资产所占的比例来认定。

（三）主观要件的认定与辩护

贪污罪的主观要件是故意，且具有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目的。这意味着，贪污罪是目的犯，行为人必须具有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目的，才能构成贪污罪。

辩护要点六：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行为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往往是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非法占有目的是行为人的主观心理状态，只能通过客观行为来推定。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行为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携带公款潜逃的；

挥霍公款，致使公款无法返还的；

使用公款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致使公款无法返还的；

具有其他非法占有公款行为的。

如果行为人只是暂时使用公款，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就不构成贪污罪，而可能构成挪用公款罪。

典型案例：周某贪污案

案情简介：周某是某国有公司的财务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了公司资金100万元用于炒股。后股市大跌，周某无力归还。检察机关以贪污罪对周某提起公诉，认为周某携款潜逃，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争议焦点：周某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辩护思路：我作为周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周某挪用公司资金用于炒股，只是暂时使用，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虽然周某后来无力归还，但这是因为股市大跌造成的，不是周某主观上不想归还。而且，周某并没有潜逃，而是主动向公司坦白了情况，并表示会尽力归还。因此，周某的行为不构成贪污罪，而应当构成挪用公款罪。

裁判结果：法院采纳了辩护意见，认为周某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其行为构成挪用公款罪，以挪用公款罪判处周某有期徒刑五年。

辩护启示：在贪污罪案件中，要注意审查行为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如果行为人只是暂时使用公款，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就不构成贪污罪，而可能构成挪用公款罪。

二、贪污罪的证据审查实操技巧

在贪污罪案件中，证据审查是辩护的关键环节。贪污罪案件的证据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往往书证、物证较多，言词证据也很重要。作为辩护律师，需要从多个角度对控方证据进行审查，寻找辩护的突破口。

（一）书证的审查技巧

书证是贪污罪案件中最常见、最重要的证据类型。贪污罪案件中的书证主要包括财务账册、会计凭证、银行流水、合同协议、报销单据等。

对于书证的审查，需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1. 审查书证的真实性

书证的真实性是书证具有证据能力的前提。在审查书证时，要注意审查书证是否是原件，是否有涂改、伪造、变造的痕迹，内容是否真实可靠。

对于财务账册、会计凭证等书证，要注意审查其是否符合财务会计制度，记账是否规范，凭证是否齐全。如果账册混乱、凭证不全，其真实性就值得怀疑。

2. 审查书证的合法性

书证的合法性也是书证具有证据能力的前提。在审查书证时，要注意审查书证的来源是否合法，收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财务账册、会计凭证等书证，要注意审查侦查机关是如何获取的，是否有搜查证、扣押清单等法律手续，是否有见证人在场等。如果收集程序违法，书证可能被排除。

3. 审查书证的关联性

书证的关联性是指书证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联系。在审查书证时，要注意审查书证是否能够证明案件事实，证明力有多大。

对于财务账册、会计凭证等书证，要注意审查其与指控的贪污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关联，能否证明行为人实施了贪污行为，贪污数额是多少。

4. 审查书证的完整性

书证的完整性也是审查的重要内容。在审查书证时，要注意审查书证是否完整，是否有缺失、遗漏的情况。

对于财务账册、会计凭证等书证，要注意审查是否是完整的账册和凭证，是否有缺页、缺号的情况。如果书证不完整，其证明力就会受到影响。

（二）证人证言的审查技巧

证人证言也是贪污罪案件中重要的证据类型。贪污罪案件中的证人主要包括单位同事、财务人员、相关业务往来人员等。

对于证人证言的审查，需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1. 审查证人的作证能力

证人的作证能力直接影响证言的真实性。在审查证人证言时，要注意了解证人的年龄、智力、文化程度、职业等情况，判断其是否具有相应的作证能力。

2. 审查证人与案件的利害关系

证人与案件的利害关系也会影响证言的真实性。如果证人与案件有利害关系，或者与当事人有恩怨，其证言的真实性就值得怀疑。

在审查证人证言时，要注意了解证人与行为人之间的关系，是否存在利害关系，是否受到外界的干扰等。

3. 审查证人证言的来源

证人证言的来源也很重要。要注意审查证人是亲身感知的，还是听别人说的。如果是传闻证据，其证明力就较弱。

4. 审查证人证言的内容是否符合常理

证人证言的内容应当符合常理和逻辑。如果证言的内容存在矛盾，或者不符合常理，其真实性就值得怀疑。

在审查证人证言时，要注意分析证言的内容是否合理，是否存在矛盾之处，是否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

5. 审查证人证言的稳定性

证人证言的稳定性也是审查的重要内容。如果证人证言前后反复，变化很大，其真实性就值得怀疑。

在审查证人证言时，要注意对比证人在不同阶段的证言，看是否存在矛盾和变化，分析变化的原因是否合理。

（三）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的审查技巧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辩解也是贪污罪案件中重要的证据类型。对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的审查，需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1. 审查供述和辩解的真实性

要注意审查供述和辩解是否符合案件事实，是否符合常理，是否有其他证据能够印证。

2. 审查供述和辩解的合法性

要注意审查供述和辩解是在什么情况下作出的，是否存在刑讯逼供、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取证的情况。如果存在非法取证的情况，供述和辩解可能被排除。

3. 审查供述和辩解的稳定性

要注意审查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是否稳定，是否存在反复。如果供述和辩解反复无常，其真实性就值得怀疑。

4. 审查辩解是否合理

对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辩解，要认真审查，分析其是否合理，是否有证据支持。不能简单地认为辩解就是狡辩，而应当认真对待。

（四）鉴定意见的审查技巧

在贪污罪案件中，经常会涉及司法会计鉴定、笔迹鉴定、印章鉴定等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作为专家意见，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具有重要作用。

对于鉴定意见的审查，需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1. 审查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

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否则其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2. 审查鉴定程序是否合法

鉴定程序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否则鉴定意见可能被排除。

3. 审查鉴定材料是否真实、完整、充分

鉴定材料是鉴定的基础，如果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就无法保证。

4. 审查鉴定方法是否科学、可靠

鉴定方法必须科学、可靠，否则鉴定意见的科学性就无法保证。

5. 审查鉴定意见的论证是否充分

鉴定意见的论证过程应当充分、合理。如果论证不充分，或者逻辑混乱，鉴定意见的可靠性就值得怀疑。

三、贪污罪各诉讼阶段的辩护重点

贪污罪案件的辩护需要根据不同诉讼阶段的特点，采取不同的辩护策略。下面分别从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审判阶段三个方面进行阐述。

（一）侦查阶段的辩护重点

侦查阶段是贪污罪案件的初始阶段，也是辩护的关键阶段。在侦查阶段，辩护律师的工作重点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 及时会见当事人，了解案件情况

在侦查阶段，辩护律师应当及时会见当事人，了解案件的具体情况，包括当事人的身份、案件的起因、指控的事实、当事人的主观心态等。通过会见，辩护律师可以对案件有一个初步的判断，为后续的辩护工作打下基础。

2. 向侦查机关了解涉嫌的罪名和案件有关情况

辩护律师可以向侦查机关了解当事人涉嫌的罪名和案件有关情况。通过了解案件情况，辩护律师可以更好地制定辩护策略。

3. 申请变更强制措施

如果当事人被拘留或者逮捕，辩护律师可以根据案件情况，申请变更强制措施，如取保候审、监视居住等。贪污罪案件的当事人通常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基础，社会危险性相对较小，申请取保候审的成功率相对较高。

4. 提出辩护意见

在侦查阶段，辩护律师可以根据案件情况，向侦查机关提出辩护意见。如果认为当事人不构成犯罪，或者情节显著轻微，可以提出撤销案件的意见；如果认为当事人具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可以提出相关意见。

5. 收集有利于当事人的证据

在侦查阶段，辩护律师可以收集有利于当事人的证据，如证明当事人没有贪污行为的证据，证明当事人没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据等。

6. 代理申诉、控告

如果侦查机关有违法办案行为，辩护律师可以代理当事人进行申诉、控告，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重点

审查起诉阶段是连接侦查和审判的桥梁，也是辩护的重要阶段。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的工作重点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 查阅、摘抄、复制本案的案卷材料

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可以查阅、摘抄、复制本案的案卷材料。通过阅卷，辩护律师可以全面了解案件的证据情况，发现控方证据的漏洞和问题，为辩护寻找突破口。

2. 会见当事人，核实证据

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应当再次会见当事人，与当事人核实案卷中的证据，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和辩解。通过会见，辩护律师可以进一步了解案件情况，完善辩护策略。

3. 调查取证

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可以根据案件需要，进行调查取证，收集有利于当事人的证据。辩护律师调查取证时，应当注意遵守法律规定，避免风险。

4. 提出辩护意见

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可以向检察机关提出辩护意见。如果认为当事人不构成犯罪，可以提出不起诉的意见；如果认为当事人犯罪情节轻微，可以提出酌定不起诉的意见；如果认为案件证据不足，可以提出证据不足不起诉的意见；如果认为当事人具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可以提出相关意见。

5. 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

如果当事人被逮捕，辩护律师可以向检察机关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如果认为当事人没有继续羁押的必要，可以建议检察机关变更强制措施。

6. 参与认罪认罚协商

如果当事人自愿认罪认罚，辩护律师可以参与认罪认罚协商，为当事人争取最有利的量刑建议。

（三）审判阶段的辩护重点

审判阶段是贪污罪案件的决定性阶段，也是辩护的核心阶段。在审判阶段，辩护律师的工作重点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 认真阅卷，制定辩护策略

在审判阶段，辩护律师应当认真查阅全部案卷材料，全面了解案件情况，制定详细的辩护策略。辩护策略应当包括辩护的思路、重点、方法等。

2. 会见当事人，做好庭审准备

在审判阶段，辩护律师应当多次会见当事人，与当事人沟通辩护思路，告知庭审程序，指导当事人如何应对庭审，做好庭审准备。

3. 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如果有证人能够证明当事人无罪或者罪轻，辩护律师应当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出庭作证可以增强辩护的效果，提高辩护的成功率。

4. 申请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

如果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辩护律师可以申请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通过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可能会得到有利于当事人的鉴定意见。

5. 参加法庭调查，进行质证

在法庭调查阶段，辩护律师应当认真参加法庭调查，对控方证据进行质证。质证时，应当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指出控方证据的问题和漏洞。

6. 参加法庭辩论，发表辩护意见

在法庭辩论阶段，辩护律师应当发表辩护意见，系统阐述辩方的观点和理由。辩护意见应当重点突出，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有说服力。

7. 参加法庭调解，争取最好结果

贪污罪案件可以进行刑事和解。如果当事人自愿认罪，并且积极退赃退赔，取得被害单位的谅解，辩护律师可以协助当事人进行刑事和解，争取从轻处罚。

四、贪污罪相关司法解释逐条解读

为了正确适用贪污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出台了一系列司法解释。下面对其中重要的司法解释进行逐条解读。

（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这是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最重要的司法解释，于2016年4月18日施行。该解释对贪污罪的定罪量刑标准、情节认定等问题作出了详细规定。

第一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贪污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不满三万元，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较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一）贪污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防疫、社会捐助等特定款物的； （二）曾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受过党纪、行政处分的； （三）曾因故意犯罪受过刑事追究的； （四）赃款赃物用于非法活动的； （五）拒不交待赃款赃物去向或者拒不配合追缴工作，致使无法追缴的； （六）造成恶劣影响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

解读：本条规定了贪污罪"数额较大"和"其他较重情节"的认定标准。根据本条规定，贪污罪的一般入罪标准是三万元，但如果具有特定情形，贪污数额在一万元以上就可以入罪。

辩护律师在办理贪污罪案件时，要注意审查贪污数额是否达到入罪标准，以及是否具有"其他较重情节"。如果数额未达到入罪标准，或者虽然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不满三万元，但不具有"其他较重情节"，就不构成犯罪。

第二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三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巨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具有本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解读：本条规定了贪污罪"数额巨大"和"其他严重情节"的认定标准。

第三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贪污数额在一百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三百万元，具有本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特别严重情节"，依法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解读：本条规定了贪污罪"数额特别巨大"和"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认定标准。

第四条：贪污、受贿数额特别巨大，犯罪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特别恶劣、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的，可以判处死刑。

符合前款规定的情形，但具有自首，立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或者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等情节，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符合第一款规定情形的，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同时裁判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解读：本条规定了贪污罪死刑的适用标准和终身监禁制度。

辩护律师在办理可能判处死刑的贪污罪案件时，要注意审查是否符合死刑的适用条件，以及是否具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争取不判处死刑，或者争取判处死刑缓期执行。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贪污、职务侵占案件如何认定共同犯罪几个问题的解释》

该解释于2000年7月8日施行，对贪污罪和职务侵占罪共同犯罪的认定问题作出了规定。

第一条：行为人与国家工作人员勾结，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便利，共同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以贪污罪共犯论处。

解读：本条规定了贪污罪共犯的认定标准。根据本条规定，非国家工作人员与国家工作人员勾结，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便利共同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以贪污罪共犯论处。

第二条：行为人与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勾结，利用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人员的职务便利，共同将该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以职务侵占罪共犯论处。

解读：本条规定了职务侵占罪共犯的认定标准。

第三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中，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的人与国家工作人员勾结，分别利用各自的职务便利，共同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的，按照主犯的犯罪性质定罪。

解读：本条规定了不同身份人员共同犯罪的定罪标准。根据本条规定，如果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的人与国家工作人员勾结，分别利用各自的职务便利共同非法占有本单位财物的，按照主犯的犯罪性质定罪。

辩护律师在办理共同贪污案件时，要注意审查各行为人的地位和作用，区分主犯和从犯，以及各行为人的身份，准确认定罪名。

五、贪污罪的庭审抗辩实战策略

在贪污罪案件的庭审中，辩护律师需要运用各种抗辩策略，争取最好的辩护效果。下面结合我的办案经验，介绍一些实用的庭审抗辩策略。

（一）主体抗辩策略

主体抗辩是贪污罪案件中常用的抗辩策略之一。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不具有贪污罪的主体身份，就可以直接做无罪辩护。

1. 国家工作人员身份抗辩

如前所述，国家工作人员的核心特征是"从事公务"。如果行为人只是从事劳务性、技术性工作，不具有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等职责，就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

在庭审中，辩护律师可以通过出示行为人的岗位职责、工作内容、任职文件等证据，证明行为人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

2. 受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人员身份抗辩

如果行为人不是受国有单位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就不能构成贪污罪的主体。

在庭审中，辩护律师可以出示委托合同、协议等证据，证明双方只是普通的民事合同关系，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委托。

（二）客观行为抗辩策略

客观行为抗辩是贪污罪案件中最核心的抗辩策略。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或者没有实施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行为，就可以做无罪辩护。

1. 职务便利抗辩

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只是利用了工作上的便利，就不构成贪污罪。

在庭审中，辩护律师可以通过出示行为人的岗位职责、工作内容等证据，证明行为人不具有主管、管理、经手公共财物的权力，其行为只是利用了工作上的便利。

2. 行为性质抗辩

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的行为不属于贪污罪的行为方式，如只是正常的业务往来、奖金福利等，就不构成贪污罪。

在庭审中，辩护律师可以通过出示相关的规章制度、会议纪要、财务凭证等证据，证明行为人的行为是合法的，不属于贪污。

3. 数额抗辩

贪污数额是贪污罪定罪量刑的重要依据。如果能够减少贪污数额的认定，就可以争取较轻的处罚。

在庭审中，辩护律师可以通过对财务账册、会计凭证、鉴定意见等证据的质证，指出控方认定的贪污数额存在问题，要求减少数额认定。

（三）主观目的抗辩策略

主观目的抗辩也是贪污罪案件中重要的抗辩策略。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没有非法占有目的，就可以做无罪辩护，或者改变罪名。

1. 挪用公款抗辩

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只是暂时使用公款，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就不构成贪污罪，而可能构成挪用公款罪。挪用公款罪的法定刑比贪污罪轻，这也是一种有效的辩护策略。

在庭审中，辩护律师可以通过出示相关证据，证明行为人只是暂时使用公款，有归还的意愿和能力，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

2. 主观认识错误抗辩

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主观上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合法的，没有认识到是贪污，也可以作为辩护的理由。

在庭审中，辩护律师可以通过出示相关的规章制度、会议纪要、领导批示等证据，证明行为人是按照规定办事，主观上没有贪污的故意。

（四）罪轻辩护策略

如果无罪辩护的难度较大，辩护律师可以考虑做罪轻辩护，争取从轻处罚。

1. 自首、坦白辩护

如果行为人有自首或者坦白情节，辩护律师可以请求法院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2. 立功辩护

如果行为人有立功表现，辩护律师可以请求法院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3. 积极退赃退赔辩护

如果行为人积极退赃退赔，减少了损失，辩护律师可以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4. 初犯、偶犯辩护

如果行为人是初犯、偶犯，主观恶性较小，辩护律师可以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5. 认罪认罚辩护

如果行为人自愿认罪认罚，辩护律师可以请求法院从宽处罚。

六、贪污罪辩护的几个特殊问题

（一）贪污罪与职务侵占罪的区分

贪污罪与职务侵占罪在行为方式上非常相似，都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占有单位财物。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主体和犯罪对象不同：贪污罪的主体是国家工作人员和受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犯罪对象是公共财物；职务侵占罪的主体是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犯罪对象是单位财物。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贪污罪与职务侵占罪的区分，往往是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辩护律师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准确认定罪名，争取对当事人最有利的结果。

（二）贪污罪与挪用公款罪的区分

贪污罪与挪用公款罪的主要区别在于主观目的不同：贪污罪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而挪用公款罪只是暂时使用，没有非法占有目的。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贪污罪与挪用公款罪的区分，也是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辩护律师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审查行为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准确认定罪名。

（三）贪污罪与私分国有资产罪的区分

私分国有资产罪是指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违反国家规定，以单位名义将国有资产集体私分给个人，数额较大的行为。

贪污罪与私分国有资产罪的主要区别在于：贪污罪是个人行为，而私分国有资产罪是单位行为；贪污罪是少数人非法占有公共财物，而私分国有资产罪是集体私分，往往涉及人数较多。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一些以单位名义集体私分国有资产的案件，应当认定为私分国有资产罪，而不是贪污罪。私分国有资产罪的法定刑比贪污罪轻，这也是一种有效的辩护策略。

（四）贪污罪的追诉时效

贪污罪的追诉时效根据法定最高刑的不同而不同。根据《刑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法定最高刑为不满五年有期徒刑的，经过五年；法定最高刑为五年以上不满十年有期徒刑的，经过十年；法定最高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经过十五年；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死刑的，经过二十年。如果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须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

在司法实践中，辩护律师要注意审查案件是否超过追诉时效。如果超过追诉时效，就不应当再追究刑事责任。

结语：贪污罪辩护的专业化与精细化

贪污罪作为职务犯罪中最常见的罪名，其辩护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和复杂性。作为刑辩律师，我们应当加强对贪污罪的研究，提高贪污罪辩护的专业化和精细化水平。

在办理贪污罪案件时，我们应当建立系统化的辩护思维，从构成要件、证据审查、诉讼阶段、司法解释、庭审策略等多个维度，构建全方位的辩护体系。同时，我们还应当注意防范执业风险，遵守职业伦理，维护律师职业的良好形象。

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断学习、不断实践，就一定能够提高贪污罪辩护的水平，为当事人提供更加优质的法律服务，也为推动法治建设做出自己的贡献。

行贿罪辩护实战：从典型案例看十大核心辩护问题的破解路径

引子：一起亿元行贿案的辩护启示

2024年，我办理了一起引起业界广泛关注的行贿案件。被告人张某系某民营建筑企业董事长，被指控在十年间向多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共计人民币1.2亿元，涉及工程承揽、款项拨付、资质升级等多个环节。侦查机关移送审查起诉时，认定张某行贿情节特别严重，建议判处无期徒刑。

接受委托后，我带领团队历时八个月，查阅案卷材料两百余册，调查取证数十份，最终将行贿数额认定降至3800余万元，并成功争取到有期徒刑八年的判决结果。这起案件的办理过程，让我对行贿罪的辩护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行贿罪的辩护绝不是简单的"认罪认罚、争取从轻"，而是需要从事实、证据、法律适用等多个维度进行系统性的攻防。

在长期的执业实践中，我发现许多刑辩律师对行贿罪的辩护存在认识误区：有的认为行贿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没有辩护空间；有的认为只要认罪退赃就能获得轻判，无需深入研究；还有的将行贿罪辩护等同于受贿罪辩护的"镜像"，照搬受贿罪的辩护思路。这些认识误区，往往导致辩护效果大打折扣，甚至错失最佳辩护时机。

本文结合我办理的多起行贿罪典型案例，从司法实践中的十大核心辩护问题入手，系统阐述行贿罪的辩护思路与策略，涵盖证据审查、法律适用、各诉讼阶段辩护要点等多个方面，以期为同行提供一些实务参考。

一、核心问题一："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认定标准与辩护空间

（一）司法实践中的认定乱象

"谋取不正当利益"是行贿罪的主观构成要件，也是行贿罪辩护中最具争议的问题之一。然而，在司法实践中，"不正当利益"的认定存在明显的扩大化趋势：

案例一： 王某为承揽某市政工程，向主管领导李某行贿50万元。该工程采用公开招标方式，王某的公司在技术、资质、报价等方面均符合招标要求，且综合评分排名第一。法院最终认定王某谋取的是"不确定利益"，属于不正当利益，以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案例二： 刘某的企业符合某项政府补贴的申请条件，为确保顺利获批，向负责审批的官员行贿20万元。法院认为，刘某行贿是为了"加速审批进程"，属于谋取竞争优势，认定为不正当利益。

这两个案例反映出司法实践中"不正当利益"认定的泛化倾向----只要有行贿行为，似乎就必然存在不正当利益。这种倾向，极大地压缩了行贿罪的辩护空间。

（二）"不正当利益"的规范解读

根据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在办理受贿犯罪大要案的同时要严肃查处严重行贿犯罪分子的通知》，"谋取不正当利益"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谋取违反法律、法规、国家政策和国务院各部门规章规定的利益；二是要求国家工作人员或者有关单位提供违反法律、法规、国家政策和国务院各部门规章规定的帮助或者方便条件。

2008年"两高"《关于办理商业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进一步明确：在行贿犯罪中，"谋取不正当利益"是指行贿人谋取的利益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规定，或者要求国家工作人员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行业规范的规定，为自己提供帮助或者方便条件。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在经济、组织人事管理等活动中，谋取竞争优势的，应当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

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不正当利益"包括三种类型：

利益本身违法：即利益的内容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规定

手段违法：即要求国家工作人员违法提供帮助或方便条件

谋取竞争优势：即在经济、组织人事管理等活动中，违背公平公正原则谋取竞争优势

（三）辩护要点与实操技巧

针对"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认定，辩护律师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辩护：

1. 区分"正当利益"与"不确定利益"

不确定利益是指当事人有资格获得但能否获得尚不确定的利益。不确定利益本身并不等同于不正当利益。只有当行为人通过行贿手段，违背公平公正原则谋取竞争优势时，不确定利益才转化为不正当利益。

实操技巧： 收集证据证明当事人的利益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如：

当事人的资质、条件符合相关要求

当事人在正常程序下也有获得该利益的可能性

该利益的获得并非主要依赖行贿行为

2. 审查"竞争优势"的实质性

"谋取竞争优势"的认定，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存在竞争；二是行贿行为确实谋取了竞争优势。如果没有竞争，或者竞争优势的谋取与行贿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则不能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

实操技巧：

调查是否存在真实的竞争关系

分析行贿行为对竞争结果的实际影响

收集证据证明利益的获得主要基于正当因素

3. 区分"加速利益"与"不正当利益"

对于当事人本来就应该获得的利益，即使行贿是为了加速办理进程，也不宜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因为利益本身是正当的，只是时间提前了。

实操技巧：

证明当事人符合获得该利益的全部条件

证明正常程序下也应当获得该利益

区分"加速"与"破格"的界限

（四）典型案例深度剖析

我曾办理过一起行贿案，被告人赵某系某医疗器械公司总经理，被指控向某医院院长行贿80万元以谋取医疗器械采购订单。

辩护思路：

收集证据证明赵某公司的医疗器械在技术参数、质量、价格等方面均符合医院采购要求，且在同类产品中处于领先地位

申请专家证人出庭，证明该医疗器械的优越性

提供多家医院的采购合同，证明该产品在市场上的竞争力

论证即使没有行贿行为，赵某的公司也有很大概率中标

判决结果： 法院采纳了部分辩护意见，认定其中30万元对应的采购订单属于"本应获得的利益"，不计入行贿数额，最终判处赵某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二、核心问题二：行贿行为的认定标准与证据审查

（一）行贿行为的表现形式

根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的规定，行贿行为表现为"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在司法实践中，行贿行为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主要包括：

直接给予现金：这是最传统、最常见的行贿方式

转账汇款：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宝等方式转移资金

赠送贵重物品：如房产、车辆、珠宝、字画等

财产性利益：如提供装修、旅游、服务等

债权债务形式：如免除债务、提供无息贷款等

股权分红：如赠送干股、合作分红等

（二）证据审查的重点与难点

行贿罪的证据具有"一对一"的特点，即往往只有行贿人和受贿人的供述，缺乏其他客观证据。这给证据审查带来了很大挑战。

1. 言词证据的审查

言词证据是行贿罪案件中最主要的证据形式，包括行贿人供述、受贿人供述、证人证言等。对言词证据的审查，应重点关注以下几个方面：

（1）供述的稳定性

审查供述是否前后一致，有无反复

审查供述的变化原因，是否存在逼供、诱供

审查供述的细节是否符合常理

实操技巧：

仔细比对多次供述的异同点

关注供述变化的时间节点和原因

分析供述中的不符合常理之处

（2）供述的印证性

审查行贿人与受贿人的供述是否相互印证

审查供述与其他证据是否相互印证

审查供述的细节是否能够对应

实操技巧：

制作供述比对表，逐一比对细节

关注供述中不符合的地方，分析原因

区分"先供后证"与"先证后供"的证明力差异

2. 客观证据的审查

客观证据包括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虽然行贿罪案件中客观证据相对较少，但一旦存在，其证明力往往大于言词证据。

（1）书证的审查

银行转账记录、资金流水

财务凭证、会计账簿

合同、协议、发票

笔记本、日记等

实操技巧：

仔细核对资金流向，是否与供述一致

审查财务凭证的真实性和关联性

注意书证中的时间节点与供述是否对应

（2）电子数据的审查

微信、QQ聊天记录

手机通话记录、短信

电子邮件

支付宝、微信支付记录

实操技巧：

审查电子数据的提取程序是否合法

注意聊天记录的完整性和真实性

分析电子数据与供述的印证关系

（三）"被追诉前主动交待"的认定与适用

《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对侦破重大案件起关键作用的，或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这是行贿罪特有的从宽处罚规定，也是行贿罪辩护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辩点。

1. "被追诉前"的时间节点

"被追诉前"是指检察机关对行贿人的行贿行为刑事立案前。这一时间节点的认定非常关键。

实操技巧：

准确掌握立案时间

收集主动交待的时间证据

注意区分"主动交待"与"被动供述"

2. "主动交待"的认定标准

主动交待是指行贿人出于自己的意志，主动向有关机关交待行贿行为。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如实供述的，不属于"被追诉前主动交待"。

实操技巧：

证明交待的主动性和自愿性

收集相关证据材料（如自首材料、谈话记录等）

区分"主动交待"与"形迹可疑型自首"

3. 从宽处罚的幅度

根据2016年"两高"《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行贿人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犯罪较轻的，对侦破重大案件起关键作用的，或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实操技巧：

论证犯罪较轻的理由

收集对侦破重大案件起关键作用的证据

结合其他量刑情节，争取最大从宽幅度

三、核心问题三：行贿数额的认定标准与辩护策略

（一）行贿数额的计算原则

行贿数额是行贿罪定罪量刑的重要依据。根据2016年"两高"《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行贿罪的定罪量刑标准如下：

行贿数额的计算，应遵循以下原则：

累计计算原则：多次行贿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行贿数额处罚

实际利益原则：行贿数额以实际给予的财物价值计算

市场价格原则：财物价值按照市场价格计算

（二）常见的数额认定争议及辩护要点

1. 礼尚往来与行贿的区分

在司法实践中，经常遇到行贿行为与礼尚往来相混淆的情况。如何区分正常的人情往来与行贿，是行贿罪辩护中常见的问题。

区分标准：

双方的关系：是否存在亲友关系

财物的价值：是否明显超出正常礼尚往来的范围

往来的方式：是否有来有往，还是单向给予

往来的时机：是否与请托事项相关

双方的身份：是否存在职务上的隶属、制约关系

实操技巧：

收集双方亲友关系的证据

调查双方以往的往来情况

证明财物价值在合理范围内

证明往来与请托事项无关

2. 财产性利益的价值认定

对于财产性利益，如装修、旅游、服务等，其价值的认定往往存在争议。

辩护要点：

审查价值评估的方法是否科学

注意扣除正常的成本和费用

区分"财产性利益"与"非财产性利益"

实操技巧：

申请重新评估或补充评估

提供市场价格参考依据

论证某些利益不属于财产性利益

3. 干股与分红的认定

干股是指未出资而获得的股份。干股型行贿是近年来常见的行贿方式。

辩护要点：

审查干股的转让是否实际发生

区分干股与合作分红

注意分红数额与干股价值的关系

实操技巧：

调查工商登记、股东名册等书证

分析是否存在真实的合作关系

核对分红的计算方式和依据

4. 事后返还的处理

对于行贿后又返还的财物，是否计入行贿数额，实践中存在不同做法。

辩护要点：

审查返还的时间和原因

区分"及时返还"与"事后返还"

注意返还是否影响行贿既遂的认定

实操技巧：

收集返还的时间证据

证明返还的主动性和及时性

论证未实际谋取利益的，可从轻处理

（三）典型案例深度剖析

我曾办理过一起行贿案，被告人陈某被指控向三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共计280万元。其中包括：

现金100万元

一套价值120万元的房产

一辆价值60万元的汽车

辩护思路：

房产部分：调查发现该房产虽登记在受贿人名下，但陈某一直保留着购房合同和付款凭证，且房屋由陈某的家人实际居住。我们主张该房产的所有权并未实际转移，不应认定为行贿既遂。

汽车部分：该汽车是陈某公司的公务用车，只是偶尔借给受贿人使用。我们主张这属于借用，而非行贿。

现金部分：其中有30万元是在春节期间以"压岁钱"名义给予受贿人子女的，且双方素有往来，我们主张属于礼尚往来。

判决结果： 法院采纳了部分辩护意见，认定房产和汽车不属于行贿，扣除180万元；认定30万元"压岁钱"中10万元属于正常礼尚往来。最终认定行贿数额为90万元，判处陈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四、核心问题四："情节严重"与"情节特别严重"的认定

（一）司法解释的规定

根据2016年"两高"《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行贿罪的"情节严重"和"情节特别严重"不仅考虑数额，还考虑其他情节。

情节严重的认定标准：

行贿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

行贿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

向三人以上行贿的

将违法所得用于行贿的

通过行贿谋取职务提拔、调整的

向负有食品、药品、安全生产、环境保护等监督管理职责的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实施非法活动的

向司法工作人员行贿，影响司法公正的

造成经济损失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

情节特别严重的认定标准：

行贿数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

行贿数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

向三人以上行贿的

将违法所得用于行贿的

通过行贿谋取职务提拔、调整的

向负有食品、药品、安全生产、环境保护等监督管理职责的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实施非法活动的

向司法工作人员行贿，影响司法公正的

造成经济损失数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

（二）常见情节的辩护要点

1. "向三人以上行贿"的认定

"向三人以上行贿"是指向三名以上不同的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这一情节的认定，应注意以下问题：

辩护要点：

准确计算行贿对象的人数

区分同一单位的不同人员

注意多次向同一人行贿不累计计算人数

实操技巧：

逐一核对行贿对象的身份

审查是否存在重复计算

注意区分个人行贿与单位行贿

2. "将违法所得用于行贿"的认定

"将违法所得用于行贿"是指用于行贿的财物来源于违法犯罪所得。

辩护要点：

审查违法所得的认定是否准确

区分违法所得与合法财产

注意违法所得的比例问题

实操技巧：

调查行贿资金的来源

证明行贿资金主要来源于合法收入

论证违法所得比例较小的，可以从轻考虑

3. "造成经济损失"的认定

"造成经济损失"是指行贿行为给国家、集体和人民利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

辩护要点：

审查经济损失的计算方法

区分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

注意损失与行贿行为的因果关系

实操技巧：

申请对损失数额进行重新鉴定

收集证据证明损失的计算存在夸大

论证损失主要由其他因素造成

（三）量刑辩护的策略与技巧

行贿罪的量刑辩护，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1. 数额辩护

争取降低行贿数额的认定

剔除不应计入的数额

注意数额临界点的辩护

2. 情节辩护

否定"情节严重"或"情节特别严重"的认定

论证不具备加重情节

强调从轻、减轻情节

3. 从宽情节辩护

被追诉前主动交待

自首、坦白

立功

认罪认罚

退赃退赔

4. 其他量刑情节辩护

初犯、偶犯

主观恶性较小

社会危害性不大

认罪悔罪态度好

五、核心问题五：单位行贿与个人行贿的区分

（一）法律规定的差异

单位行贿罪与行贿罪虽然都是行贿行为，但在定罪量刑标准上存在较大差异：

可以看出，单位行贿罪的定罪标准更高，量刑更轻。因此，将个人行贿辩为单位行贿，往往能取得较好的辩护效果。

（二）区分标准

根据《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单位行贿罪是指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手续费，情节严重的行为。

区分单位行贿与个人行贿，主要看以下几个方面：

1. 行贿的主体

单位行贿的主体是单位，包括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

个人行贿的主体是自然人

2. 行贿的意志

单位行贿体现的是单位的意志，是单位决策机构决定的

个人行贿体现的是个人的意志

3. 行贿的利益归属

单位行贿谋取的不正当利益归单位所有

个人行贿谋取的不正当利益归个人所有

4. 行贿的名义

单位行贿是以单位的名义进行的

个人行贿是以个人的名义进行的

（三）辩护要点与实操技巧

1. 论证行贿行为体现单位意志

实操技巧：

提供单位决策机构的会议记录、决议

证明行贿行为是单位集体研究决定的

收集单位负责人的证言，证明是单位行为

2. 论证利益归单位所有

实操技巧：

证明行贿谋取的利益归单位所有

提供财务凭证，证明利益进入单位账户

区分单位利益与个人利益

3. 注意"单位名义"的实质性审查

有些情况下，虽然是以单位名义行贿，但实际上是为了个人利益，这种情况应认定为个人行贿。

辩护要点：

审查是否真实体现单位意志

审查利益是否真实归单位所有

区分"借用单位名义"与"真实单位行为"

（四）典型案例深度剖析

我曾办理过一起行贿案，被告人李某系某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被指控以公司名义向多名官员行贿共计320万元，以个人行贿罪移送审查起诉。

辩护思路：

收集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证明行贿是董事会集体研究决定的

提供公司财务凭证，证明行贿资金来源于公司账户

证明行贿谋取的工程承揽、款项拨付等利益均归公司所有

论证李某作为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体现单位意志

处理结果： 检察机关采纳了辩护意见，将罪名变更为单位行贿罪，最终法院判处单位罚金，李某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六、核心问题六：行贿罪的既遂与未遂认定

（一）行贿罪既遂的标准

行贿罪的既遂标准，理论上存在不同观点：

交付说：以财物的交付为既遂标准

收受说：以受贿人收受财物为既遂标准

谋取利益说：以谋取到不正当利益为既遂标准

司法实践中，通常采用"收受说"，即受贿人收受了财物，行贿罪即构成既遂。

（二）常见的未遂情形及辩护要点

1. 行贿人给予财物但被拒绝

如果行贿人给予财物，但被受贿人拒绝，属于行贿未遂。

辩护要点：

证明受贿人确实拒绝了财物

收集相关证据，如退回的财物、证人证言等

注意区分"当场拒绝"与"事后退还"

2. 行贿人给予财物但受贿人未实际控制

如果行贿人给予了财物，但受贿人并未实际控制该财物，也可能构成未遂。

辩护要点：

审查受贿人是否实际控制财物

区分"名义上的占有"与"实际上的控制"

注意特殊财物（如房产、车辆）的控制标准

3. 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

其他因意志以外的原因导致行贿未得逞的情形，也属于行贿未遂。

（三）未遂的量刑适用

根据《刑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实操技巧：

准确认定未遂的数额

结合其他情节，争取较大幅度的从宽

注意未遂与其他从宽情节的叠加适用

七、核心问题七：行贿罪与相关罪名的界限

（一）行贿罪与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界限

两罪的主要区别在于行贿对象不同：

行贿罪的对象是国家工作人员

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对象是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

辩护要点：

准确认定行贿对象的身份

审查是否属于"国家工作人员"的范围

注意"以国家工作人员论"的情形

（二）行贿罪与单位行贿罪的界限

如前所述，两罪的主要区别在于主体和利益归属不同。

（三）行贿罪与介绍贿赂罪的界限

介绍贿赂罪是指向国家工作人员介绍贿赂，情节严重的行为。两罪的区别在于：

行贿罪是行为人自己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

介绍贿赂罪是行为人在行贿人与受贿人之间进行引见、沟通、撮合

辩护要点：

审查行为人是行贿人还是介绍人

区分"共同行贿"与"介绍贿赂"

注意介绍贿赂罪的量刑更轻

（四）行贿罪与敲诈勒索罪的界限

如果是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构成行贿罪。

辩护要点：

证明存在被勒索的情形

证明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

注意区分"被勒索"与"主动行贿"

八、核心问题八：侦查阶段的辩护策略

（一）侦查阶段辩护的特点

行贿罪案件的侦查阶段，辩护具有以下特点：

信息不对称：律师了解的案件信息有限

侦查力度大：行贿罪案件往往是配合受贿罪案件侦查，侦查力度较大

强制措施适用率高：行贿罪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往往被采取拘留、逮捕等强制措施

辩护空间相对较小：侦查阶段的辩护主要是程序性辩护

（二）侦查阶段的辩护重点

1. 会见犯罪嫌疑人

会见是侦查阶段辩护的基础。通过会见，律师可以：

了解案件基本情况

为犯罪嫌疑人提供法律咨询

告知犯罪嫌疑人的权利义务

稳定犯罪嫌疑人的情绪

实操技巧：

及时安排会见，争取第一时间介入

全面了解案件情况，不遗漏重要细节

进行专业的法律辅导，不诱导、不教唆

注意会见的安全和保密

2. 申请取保候审

行贿罪案件中，取保候审的申请难度较大，但律师仍应积极争取。

实操技巧：

选择合适的时机提出申请

准备充分的申请理由

提供保证人或保证金

配合侦查机关的调查

3. 提出辩护意见

在侦查阶段，律师可以向侦查机关提出辩护意见。

实操技巧：

针对案件的疑点和问题提出意见

申请调取有利于犯罪嫌疑人的证据

提出不构成犯罪或情节较轻的意见

注意意见的专业性和针对性

4. 代理申诉、控告

如果侦查机关存在违法办案的情形，律师可以代理申诉、控告。

九、核心问题九：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策略

（一）审查起诉阶段辩护的特点

审查起诉阶段是行贿罪辩护的关键阶段，具有以下特点：

可以全面阅卷：律师可以查阅全部案卷材料

可以调查取证：律师可以进行调查取证

可以提出辩护意见：律师可以向检察机关提出全面的辩护意见

可以参与认罪认罚：律师可以协助犯罪嫌疑人进行认罪认罚

（二）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重点

1. 全面阅卷，掌握案件全貌

阅卷是审查起诉阶段辩护的基础。通过阅卷，律师可以：

全面了解案件事实和证据

发现证据中的问题和漏洞

寻找辩护的切入点和突破口

实操技巧：

制作详细的阅卷笔录

对证据进行分类整理

制作证据比对表

发现证据矛盾和疑点

2. 调查取证，补充有利证据

审查起诉阶段，律师可以进行调查取证，补充有利于犯罪嫌疑人的证据。

实操技巧：

制定调查取证方案

注意调查取证的合法性

重点收集能够否定犯罪事实或证明罪轻的证据

必要时申请检察机关调查取证

3. 提出辩护意见，争取不起诉或轻诉

审查起诉阶段，律师可以向检察机关提出全面的辩护意见，争取不起诉或轻诉。

辩护意见的重点：

事实认定方面的意见

证据采信方面的意见

法律适用方面的意见

量刑情节方面的意见

实操技巧：

书面意见与口头沟通相结合

突出重点，不面面俱到

有理有据，以理服人

注意沟通的方式方法

4. 参与认罪认罚，争取从宽处理

对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案件，律师可以协助犯罪嫌疑人进行认罪认罚，争取从宽处理。

实操技巧：

评估认罪认罚的利弊

协助犯罪嫌疑人作出明智选择

参与量刑协商，争取最优量刑建议

确保认罪认罚的自愿性和合法性

十、核心问题十：审判阶段的辩护策略

（一）审判阶段辩护的特点

审判阶段是行贿罪辩护的决战阶段，具有以下特点：

控辩双方直接对抗：控辩双方在法庭上直接交锋

证据全面展示：全部证据都要在法庭上出示和质证

辩护意见全面阐述：律师可以全面阐述辩护意见

判决结果最终确定：法院的判决是最终的处理结果

（二）审判阶段的辩护重点

1. 庭前准备

庭前准备是审判阶段辩护的基础。充分的庭前准备，是取得良好辩护效果的前提。

庭前准备的内容：

研究案卷材料，熟悉案件事实和证据

制定辩护方案和庭审策略

准备质证意见和辩护词

准备发问提纲

进行庭审模拟和演练

实操技巧：

制作详细的庭审提纲

预测控方的观点和证据

准备应对方案

注意细节问题

2. 法庭调查阶段的辩护

法庭调查阶段是举证质证的阶段，也是辩护的重要环节。

辩护重点：

对控方证据进行质证

出示辩方证据

对被告人、证人、鉴定人等进行发问

申请新的证人到庭、调取新的证据

质证技巧：

从证据的"三性"入手进行质证

重点质证关键证据

注意质证的方式方法

善于发现证据中的漏洞

发问技巧：

围绕辩护要点进行发问

问题要简洁明了

注意发问的逻辑顺序

避免诱导式发问

3. 法庭辩论阶段的辩护

法庭辩论阶段是全面阐述辩护意见的阶段，也是辩护的高潮。

辩护词的撰写：

观点明确，论据充分

结构清晰，逻辑严密

语言精炼，表达准确

有理有据，以理服人

辩论技巧：

抓住重点，不纠缠细枝末节

善于运用证据和法律

注意辩论的方式方法

保持冷静和理性

4. 量刑辩护

量刑辩护是审判阶段辩护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案件，量刑辩护尤为重要。

量刑辩护的重点：

论证具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

反驳控方的从重处罚建议

提出具体的量刑建议

争取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

实操技巧：

全面收集量刑情节的证据

参考类似案例的判决

结合案件具体情况提出合理的量刑建议

注意量刑情节的叠加适用

结语：行贿罪辩护的思维转型与专业升级

通过以上十大核心问题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行贿罪的辩护空间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关键在于辩护律师能否转变思维，从传统的"认罪认罚、争取从轻"的被动辩护，转向"积极防御、主动出击"的主动辩护。

作为刑辩律师，我们应当认识到：

行贿罪辩护不是"走过场"：行贿罪案件有其自身的特点和规律，有很大的辩护空间

行贿罪辩护需要专业知识：行贿罪涉及复杂的法律适用问题，需要专业的知识和技能

行贿罪辩护需要精细化操作：行贿罪的辩护需要从细节入手，进行精细化的操作

行贿罪辩护需要系统化思维：行贿罪的辩护需要从事实、证据、法律等多个维度进行系统性的攻防

在反腐败斗争持续深入的大背景下，行贿罪案件的数量将会持续增加，行贿罪辩护的市场需求也会越来越大。作为刑辩律师，我们应当顺应时代发展的要求，不断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和水平，为当事人提供更加优质、高效的法律服务。

同时，我们也应当认识到，行贿罪辩护不仅仅是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是为了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通过我们的辩护，确保每一起行贿罪案件都能得到公正的处理，确保每一个当事人都能得到公正的审判，这是我们刑辩律师的职责所在，也是我们的使命所在。

李良律师简介

李良律师，男，1973年生人，祖籍山东济宁，2006年8月开始执业，现执业于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所合伙人，蚂蚁刑辩团队成员，天倪刑辩委员会副主任，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死刑复核法律援助律师，江苏省法律援助中心办案律师，南京市律师协会刑法委员会委员，南京市律师协会申请律师执业实习人员面试考核考官，南京电视台《律师直播室》特邀嘉宾，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荣获国家无偿献血金奖。2016年9月获江苏省青年律师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第二名、江苏省法律职业共同体职业技能比赛辩护词写作优秀奖，2020年12月三个案例入选《江苏省刑事典型案例汇编》，2022年11月获南京市律师协会《金陵律师无罪辩护案例精选》一等奖，2023年7月被评为2020-2022年度南京市优秀刑事律师，2025年1月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2025年4月荣获南京市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三等奖，2025年5月荣获江苏省首届检察官律师模拟庭审大赛最佳辩护团队奖，2026年1月再次荣获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主要擅长领域：刑事辩护、合同纠纷、公司纠纷、建设工程纠纷、商事仲裁等。

（李良律师手机号、微信号13805149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