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口供、没有目击证人，能否认定犯罪？已经生效的判决，还能被推翻吗？2026年8月5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第六十三批指导性案例（检例第257号至261号），5件案例均为刑事再审抗诉案件，聚焦证据审查判断问题，共提炼16条办案指引规则，对司法办案和刑事辩护都有重要参考意义。

一、零口供案件：间接证据可以定案

引发广泛关注的马某林抢劫再审抗诉案中，马某林预谋劫取财物，将被害人诱出后实施抢劫，采用暴力致其死亡并掩埋尸体，随后多次取现28.4万元。其始终拒不认罪，属典型零口供案件。一审法院认为抢劫、杀人证据不足，仅以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抗诉后二审维持原判。最高检复查时全面梳理卷宗，深入挖掘手机基站、活动轨迹等电子数据的价值，将分散的间接证据串联成完整证据链，依法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法指令再审后，法院采纳抗诉意见，以抢劫罪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并限制减刑，宣判时距其按原判决刑满释放仅剩8天。该案确立的规则是：即便没有直接口供，只要间接证据属实、相互印证、能够排除合理怀疑，即可依法认定犯罪事实。

二、抗诉是双向的：既纠有罪判无罪，也纠无罪判有罪

本批案例中，辛某故意杀人再审抗诉案原审宣告无罪，抗诉后改判死缓；谭某义故意杀人、强奸再审抗诉案原审判处死缓，抗诉后改判无罪。抗诉结果既有无罪抗有罪，也有有罪抗无罪，且多为颠覆性改判，体现检察机关客观公正的立场：抗诉的目的不是加重或减轻处罚，而是纠正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维护司法公正。检察机关同时强调，要坚持疑罪从无，严防冤错案件。

三、对被告人供述的审查规则

陈某抢劫再审抗诉案（检例第257号）提炼的要旨包括：办理抗诉案件要注重从侦破经过和侦查规律入手开展证据审查，充分揭示现场提取的客观性证据的证明价值；对被告人翻供前后的供述要全面审查，在排除非法取证情形后，应当采信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供述；对共同犯罪中各被告人供述之间的矛盾和印证关系要准确把握。这些规则既约束控方，也为辩护审查证据体系是否闭合提供了抓手。

四、量刑辩护中的从宽情节

近期宣判的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原局长于文明受贿案中，法院认定其受贿数额特别巨大，但鉴于其到案后如实供述、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部分事实、认罪悔罪、积极退赃且所得已全部追缴，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可见认罪认罚、退赃退赔等情节对量刑具有实质影响，辩护中应充分梳理并举证。

本批指导性案例传递的核心信息是证据裁判原则：定罪量刑必须以证据为根据，证据的收集、固定、审查必须经得起检验。对当事人而言，无论处于侦查、审查起诉还是审判阶段，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开展辩护，及时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等程序主张，都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关键。刑事司法既要及时惩治犯罪，也要守住防范冤错案件的底线。